“亲爱的日记本,今年圣诞节我在格里莫广场过了。”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时已经是圣诞节第二天凌晨。她刚从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回来,黑色长外套还搭在椅背上,肩头残留着一点尚未融尽的雪。屋子里重新恢复了熟悉的安静,只有壁炉里的火偶尔爆开一声细响。娜塔丽、安娜和苏珊三天前便出发去了法国,苏珊临走前在厨房那块黑板上留下了新的统计项目——“姑姑在我们旅游期间有没有正常吃饭”。下面还画了一个非常丑的猫头鹰。阿米莉亚没有擦掉。她原本确实没有度假的计划。今年从世界杯筹备开始,国际人员入境备案、营地骚乱后续调查、黑魔标记、三强争霸赛引发的外围安全文书,再加上魔法部本身每天不会消失的行政事务,已经足够让她把年末假期压缩成圣诞节当天不进办公室。就连这一天都是她在苏珊临走前非常明确地说了三次“你不准工作”之后才保留下来的。
她下午五点四十分到格里莫广场的时候,伦敦正下着雪。不是很大,细细碎碎地落在麻瓜街道的路灯上,十二号住宅从两栋房子之间挤出来时,黑色门板上甚至挂了一只明显新买的圣诞花环。阿米莉亚站在门前看了两秒,第一反应是西里斯绝不可能主动买这种东西。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哈利站在后面,穿着一件深红色毛衣,头发比平时更乱,脸上却有一种在霍格沃茨里很少见的完全放松自在的神情。
“你真的来了。”
阿米莉亚抬眉。“我答应过。”
“西里斯说你可能会临时被魔法部叫走。”
屋里立刻传来西里斯的声音:“我说的是很有可能。”
阿米莉亚脱下手套,走进去。“令人感动的信任。”
“你去年圣诞节前一天还工作到晚上九点。”
“那是去年。”
“今年呢?”
“昨天八点半。”
西里斯从客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像终于抓到了证据。“看。”
阿米莉亚懒得理他。
格里莫广场和几个月前已经很不一样了。它依旧谈不上明亮,深色木墙和古老家具不可能因为几串圣诞装饰就突然变成温馨小屋,布莱克家族几代人留下的审美也显然偏爱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庄重。但至少厚重窗帘已经换掉,墙上的蛇形银饰少了很多,家养小精灵头颅的展示板彻底消失,走廊尽头甚至挂着几串略显歪斜的槲寄生。沃尔布加的画像仍然藏在厚帷幕后,只偶尔传出非常微弱的辱骂声,显然被人加了隔音魔法。
“她今天还算安静。”哈利顺着阿米莉亚目光看过去。
“因为我告诉她,如果圣诞节敢尖叫,我就让魔法部的那个骨头夫人节后第一个来拆墙。”西里斯说。
阿米莉亚看向他。“你拿我和我的部门威胁画像?”
“效果很好。”
“狐假虎威。”
西里斯笑了起来。
他今晚看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接近一个真正生活在自己家里的人。黑色长发依旧没有很认真整理,只在脑后随便束了一下,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灰色毛衣,袖子卷到手腕上方。几个月的正常生活终于让他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身体仍然偏瘦,轮廓也比普通人锋利,却已经不是阿米莉亚第一次在巷子里见到的那个几乎只剩骨头和眼睛的人。他站在自己曾经最厌恶的祖宅里,旁边是哈利,厨房方向还传来卢平和克利切说话的声音。某种属于“家”的东西正在这栋房子里非常缓慢地重新长出来。
阿米莉亚很快收回目光。她不想让自己看得太久。
晚餐前,哈利一直在客厅里折腾那枚金蛋。
阿米莉亚第一次听见它打开时发出的声音,差点把手里的茶放下。尖锐、凄厉,像几十只濒死的东西同时在金属盒里唱歌。西里斯显然已经听过很多次,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另一端;卢平则非常有经验地提前捂住耳朵。
哈利赶紧把蛋合上。
“我知道很难听。”
阿米莉亚看着那只金蛋。“这就是第二项比赛的线索?”
“对。”
“你已经试过什么?”
哈利开始掰手指数。他放慢打开过,倒过来过,用魔杖检查过,甚至把耳朵贴近过。最后一种方法让西里斯评价为“非常勇敢,也非常没有必要”。
阿米莉亚没有立刻碰它。
她对赛事本身没有权限,也不准备替哈利直接解题,只是习惯性地问:“你们为什么默认它应该在空气里听?”
哈利愣住。
西里斯也看向她。“什么意思?”
“如果一个魔法物品提供的信息方式明显不适合当前环境,通常有两种可能。要么你理解错了它的用途,要么你使用的条件不对。”阿米莉亚端起茶,“声音在不同介质里的表现不一样。”
哈利眼睛慢慢亮起来。
卢平嘴角已经有一点笑意。
西里斯则直接问:“你是在提示他放水里?”
“我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