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日记本,我认为强争霸赛的安全标准存在一些值得讨论的问题。”
阿米莉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底。伦敦连续下了几天雨,魔法部入口处总有一股湿衣服和羊毛长袍混在一起的味道。世界杯之后积压的调查还没有完全结束,彼得·佩迪鲁的后续审判进入证人核查阶段,傲罗办公室正在追查几个与夏季骚乱有关的旧食死徒关系网,乌姆里奇又递了第三版所谓“重大执法事务协调机制”。与此同时,霍格沃茨那场本来不归她管的三强争霸赛正在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推进,仿佛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被某人恶意塞进比赛只是一项已经解决的行政异常。
阿米莉亚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不喜欢并不等于拥有权限。
这是她这些年学会得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件事。一个人越相信自己的判断,就越应该警惕把“我认为有问题”直接转换成“因此我有权介入”。火焰杯被人动过手脚,这一点几乎已经没有争议;哈利本人没有报名,也没有任何合理动机让自己成为第四位勇士。可赛事的魔法契约已经生效,邓布利多和克劳奇都认为强行退出可能带来无法确定的魔法后果。在没有进一步犯罪证据以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只能加强外围风险监控,而不能由她带着傲罗进霍格沃茨接管一个国际赛事。
她因此把霍格沃茨的事放在桌子边缘。
真正占据她白天的大部分时间的仍然是魔法部。十一月第二周,她处理了一起持续数月的非法诅咒物品交易。案子本身不算惊天动地,却牵涉三家翻倒巷店铺、两个跨境供货商和一名在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工作了七年的内部人员。阿米莉亚花了整整两天协调搜查令和人员调度,又在第三天早晨亲自否决了一个傲罗提出的“大范围突击搜查”,因为对方拿不出覆盖全部房产的具体证据。
年轻傲罗当时明显不服。
“但我们几乎确定东西就在里面。”
阿米莉亚坐在长桌另一端,没有抬高声音。“几乎确定不是搜查令标准。”
“如果等证据齐了,他们可能把东西转走。”
“那就申请针对具体储藏室的紧急冻结,不是顺便搜完整栋房子。”
“伯恩斯夫人,如果最后真的在楼上找到——”
“那也不能倒过来证明未经授权的搜查是对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阿米莉亚看着那个年轻人,忽然想起自己刚进魔法部的头几年。她那时候也经常觉得,既然已经知道某个人危险,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多时间证明;后来经历过战争时期留下的大量旧案,才真正明白制度最容易腐烂的地方恰恰就在“我们都知道”四个字里。巴蒂·克劳奇当年就是从这种逻辑走出去的。他聪明,强硬,有效率,在最危险的战争年份里承担过别人不愿意承担的责任,也正因如此,他越来越相信正确目标可以替程序本身提供正当性。
阿米莉亚年轻时曾经敬佩过他。
这种敬佩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后来多了距离。
最近克劳奇让她重新想起这种距离。
世界杯以后,他几次缺席原本应该由国际魔法合作司负责人参加的协调会议,对外理由都是身体不适或者三强争霸赛事务繁重。单独看都合理。可克劳奇一向不是会因为普通疲劳就把会议交给下属的人。他过去甚至高烧时仍然能坐在会议室里逐条纠正别人文件中的措辞。如今代替他出现得越来越多的是那个年轻的珀西·韦斯莱。
阿米莉亚见过珀西几次。
聪明,认真,过度用力地想证明自己,很像一种未经岁月修正的官僚理想主义。他提到克劳奇时总有一种近乎荣幸的敬意,甚至会因为克劳奇记不住他的名字而自动替上司寻找理由。阿米莉亚对此没有评价。年轻人总需要一点时间才会知道,优秀的上司和值得崇拜的人不是同一个概念。
她只是把克劳奇的异常记了下来。
仍然没有调查。
没有理由。
穆迪同样如此。
从霍格沃茨传来的零散信息显示,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的课堂风格相当符合阿拉斯托·穆迪本人:高度警惕,极端务实,对黑魔法几乎没有传统教师式的距离感。苏珊有一次来信写,穆迪直接向学生演示了不可饶恕咒,赫敏觉得这“在教学伦理上非常有问题”,罗恩则认为至少比照课本念有意思。
阿米莉亚看到那一段时皱了很久的眉。
她甚至起草过一封给邓布利多的信,问学校是否认为向未成年学生现场演示钻心咒和夺魂咒符合必要性原则。写到一半,她停下来。
最后还是寄了。不是以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身份。只是以一个对教育安全有意见的旧友身份。
邓布利多回复得很克制,说自己会注意穆迪的教学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