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慧绣看了一眼正在回放的监视器,很快明白问题出在哪里。她从桌边用手指抹了一小块剩下的奶油,趁人不备点在她鼻尖上。
李夕昭愣住了。
“你看,你又在想该有什么反应。”金慧绣笑着跑开,“一般的小孩现在已经追过来了。”
李夕昭抬手擦掉奶油,努力克服心理障碍,慢慢舔了一下手指。很甜,也不算难吃。她抬头看向金慧绣,忽然端起桌上那只已经空了的蛋糕盘追了过去。
金慧绣提着书往工作人员身后躲。排练室里刚安静下来的孩子又开始起哄。崔基焕坐在监视器后看了一会儿,对助理说:“下午那一场,再让她试一次。”
第二场设在儿童福利机构的走廊。民勇坐在走廊里,听见屋里的大人商量他的海外收养。有罗从屋里出来,负责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这次不需要儿童群戏。金慧绣已经换上有罗的衣服,坐在门后与工作人员对词。李夕昭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放着外国夫妇的照片和几张她看不懂的材料。
导演对她说:“你之前只知道有人想收养你,不知道已经定下来了。屋里的人说话你听不全,只能听见一部分。这一条,你不能哭。”
李夕昭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哭?”这是很难过的戏啊。
导演站起身来:“你的哭戏我看过很多场。我想看看你不哭的表演。”
李夕昭在长椅上坐好。她的脚碰不到地面,鞋尖轻轻晃着。摄影机开动以后,玻璃后面传来含混的说话声。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在讲护照和离境日期。
她的脚慢慢停了。
李夕昭低头抽出信封里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对陌生夫妇,站在一栋带尖屋顶的房子前面。她看了很久,把照片放回去,信封口却怎么也合不严。她用手指压了两次,最后把它扔到一边。
屋里的谈话停住。门打开,金慧绣走了出来。
李夕昭立刻站起来,仰头问她:“老师,你是来接我回幼儿园的吗?”
有罗蹲下来,平视她:“民勇,老师有话跟你说。”
民勇雀跃地说:“我们走吧。我明天要把彩色铅笔还给甜甜,我们说好了要一起画画。”
有罗已经很难过,但还是挤出一个笑:“那件事以后再说。”
民勇看着老师的眼神,想想刚才听到的内容,她还在勉强地笑,慢吞吞地问:“为什么要以后?”
有罗张了张嘴。她还没说出收养两个字,民勇已经从她的神情里得到了答案。孩子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落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脚边的信封。
“俊叔叔知道吗?”
有罗没有及时回答。
民勇点了一下头:“那就是他也同意了。”
“不是因为他不要你。”金慧绣伸手拉她,“他去训练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民勇,你先听我说——”
民勇没有甩开她。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有罗握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什么没有人问我?”
声音很轻,没有哭腔。
金慧绣握着她的手,忽然说不出下一句台词。剧本上写的是有罗安慰孩子,告诉她国外的爸爸妈妈会对她很好。可是眼前的人正在等她回答,那双眼睛那么通透,那些废话好像突然没有必要再说。
她把李夕昭抱进怀里。李夕昭抬手,紧紧抱住有罗,又突然松开。
“停。”崔基焕说。
当天又试了其他的几个情节,一直拍到傍晚。回去以前,制作组没有给出结果,只说还要看录像、核算改剧本的工作量。李夕昭走出大门,忠武路已经亮起灯。金昌赫问她觉得怎么样,她说第一场很差,第二场还可以。
金昌赫又问:“那你觉得能不能选上?”
李夕昭摇摇头:“不知道。”
她心里没底,完全不像《土地》那么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