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莲子是好东西不假,可也不能给人吃坏了的吧,唐立正要说话,被唐宁抢了先:“都说京城的名门淑女眼界高,我看也不尽然嘛,这点小东西也要抠搜。”
没有计较这个白眼,罗姈微笑解释:“这不是雪莲子,是马思荅吉,就是这个味儿没坏。”
马思荅吉产自极西之地的古树,乳香黄连木的树脂,味奇香,酷辣,世所罕见,比雪莲子珍贵得多。
这一兜子是士兵从西戎人手里缴来的,唐立误以为是皂荚里的雪莲子。
《饮膳正要》的聚珍异馔篇专门记载了相关食谱——马思荅吉汤。
是用香粳米、羊肉、回回豆子和马思荅吉四种食材烹制的一种饭食,里面有饭、有肉、有豆米,营养美味还饱腹。
正好她赶时间统统一锅出了。
鲜嫩的羊肉切分成块,与草果、官桂、捣碎的回回豆子熬成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汤,再把肉汤滤出来,放入煮熟的回回豆子、香粳米、马思荅吉和适量盐巴,最后放入羊肉和芫荽叶子即可。
费了好大力气,罗姈终于赶在放饭的铜锣敲响前做齐了这一大锅。
营地外,齐刷刷排好了三十几个人,自顾承禾以下的将领全在这儿了。
这三十几个兵,由石敢信领头,此时喊出了三百人的架势:
“嫂夫人好——!!!”
罗姈已经完全麻木了,不过被这震天的声音嚇退了两步,随即如常安排:“挨个儿来领午食吧。”
众将士唰地亮了眼睛,好新鲜的味道!
唐师傅的手艺不差,可吃了二十年,再好吃也总会有几分腻味。
说回嫂夫人做的新午食,羊肉入口就是一个字,嫩!
煨得软烂的嫩羊在齿间轻轻撕裂开,温润咸美的肉脂瞬间滑进胃里。仔细品尝,官桂的甘甜与草果的辛香随着抿开的肉释放出来,口感丰富,层层递进。
羊油又给香粳米添了一份顺滑香甜,这米在胃里一落定,益精强志,五脏止烦,那叫一个舒坦,方才训练失的力气统统回来了。
还有那回回豆子,用舌尖顶在牙膛一抹开,软烂的跟糕点豆馅儿似的,沙沙的、绵密的豆香亦带来绝妙的体验。
最特别的就是马思荅吉,它融进汤米中看不着,但越吃就越能品到那树脂的独特口感,奇异的香味,巧妙融合了肉香、米香、豆香,令风味靡靡深邃。偶尔再吃到一口芫荽,清新的野菜香刚好平衡了肉汤的醇厚。
所有滋味都是那样恰到好处。
唐立也不禁暗自点头,方才他仔仔细细瞧了一遍,夫人做起庖事来得心应手、行云流水、十分练达,还能识百物,辨珍奇,俨然庖中翘楚,他这个老庖自愧不如。
如此想着,很快一碗马思荅吉汤就见了底,推唐宁再盛一碗,发现女儿径自生着闷气。
羹匙将碗里的回回豆子碾了个稀巴烂,嘟唇叨叨:“有什么厉害的,不就是会做饭,生得……也还算能看吧,将军怎么就看上她了?”
他这个闺女打小就围着小顾将军屁股后头转,这般年岁还是小孩子心性,不知何时能长大。
唐立轻叹,转身向罗姈拜道:“夫人好手艺,合该统领火头营。”
罗姈托住唐叔的双臂连道:“您这话却不敢当,不过是讨巧弄了一个饭菜一锅出,那大炒锅我还不会使呢,这营里的许多门道还要仰赖您指点,日后还请唐叔照拂。”
如此便算入了营。
论罢这头,罗姈还是更关心军士们的用餐感受。
走到近前,发现一名浓髯营长垂着头,肩膀耸动,似在伏案哭泣。
罗姈立道:“可是饭肴不合口味?”
那也不至于哭吧,罗姈顿时忐忑起来。
一脸凶悍的营长抬起脸,确实涕泗纵横,毛毛虫一般的两竖浓眉一拱一拱的,小山般壮实的汉子抽噎道:“不是不合口味,是太合口味了!太好吃了!”
虽自信庖技,但罗姈也是第一次遇见食客“好吃哭了”,失笑:“那你多吃点儿,我再给你打一碗来?”
营长一抹脸,眼里满是希冀:“能给我家中老娘带一碗吗?”
他老娘常年病着,许久未用过一碗可心的饭肴。
罗姈自然道好。
交代完军中事宜,罗姈出了营地带小春逛起了凉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