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流泻,院中只有冷硬的青石,一丝花草生机也无,比京城的顾宅还要深沉三分。
罗姈走到她房前:“在这儿给我种颗枣树吧,待到秋日结果,打两杆来吃。”
顾承禾眼睛一亮,这话的意思是暂时不会走了?
……
安置好后,罗姈迫不及待就奔向了厨房。
晓得她在乎这个比卧房还重要,顾承禾着人连夜上了新漆,所有的装备都置换一新。
连各种食材都给她备好了,新鲜的牛羊肉,刚宰出来的,还带着血水。
罗姈两眼放光,立即同小春熬煮出一个牛油辣锅来。
夜已深黑,满院飘香。
寂静被这一锅热腾腾灼开,幸福的味道在夜中氤氲荡漾。
顾钊自觉带着碗来了,罗姈笑盈盈地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
本地的肥牛,滚过沸腾的红油,原汤化原食的牛肉香味在舌尖肆意绽放,熨到喉咙深处,说不出得服帖。
顾钊鼓着一嘴食物也忙不迭要说:“夫人您这辣锅子怎么能这么好吃!”
他在凉州上十年了,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牛肉,再多也不腻,太有滋味了!
罗姈但笑不语,这是她的小秘方——在熬制锅底时添了少许甜酒,酒酿能把牛油辣锅的燥气去掉,吃起来温和一点。
做食物有时就是这一点点细微的,轻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差别,反馈到食客的嘴巴里,变成“好吃”和“特别好吃”的区别。
小春夹了一筷子羊肉烫进去,裹上香稠的芝麻酱,将辣度平衡得恰到好处。一片不过瘾,又叠了四五片一道放进嘴里,闭气慢嚼,享受厚实丰腴的肉脂在嘴里化开,当麻酱和茱萸辣子尽数退潮,回味就能品尝到羊肉本身的奶香,令人陶醉。
罗姈则夹了一丛脆骨铮铮的金针菇,在辣汤里漂洋过海回来,带着一身红亮亮的“闪片”,吸饱了汤汁,在口中咯吱咯吱地脆断。
再把煮得晶莹剔透的宽粉捞出来,倒上满满的酢,在麻酱里滚一圈,感受酸、辣、甜等各种复合调味给软韧的宽粉赋予的无穷魅力。再配上牛羊肉和各种蔬菜,这一碗牛油辣锅的美味简直拉满了!
她正顺着往下咽呢,就见顾承禾走过来。
一步一观察,最后腆着脸上前:“三娘能否多添副碗筷?”
夜空中星子卖力闪烁,想起当初某人的教育,罗姈挑眉:“将军不是过酉不食吗?”
顾承禾正色:“那是从前,现在我觉着适时适食比较好。”
义正言辞又低眉顺目,和当初威武冷峻的大将军简直判若两人。
看戏的小春和顾钊低下头,努力憋住上扬的嘴角。
打趣几句,罗姈允他同席,吃着吃着罗姈转过头问:“顾承禾,你们军营缺不缺庖厨?”
作者有话说:
朋友们新年快乐呀【1】改写自《驱车上东门》
第53章马思荅吉汤巫神赐福
她现在囊里无青蚨,靠着往日情分借住在顾承禾府上,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顾承禾还没开口罗姈便知他要说什么。
“打住!我有手有脚的,银钱可以自己赚。”
开店她如今是没本钱了,只能从打短工做起。
看罗姈认真的神情,顾承禾咽下了直接拿钱补贴的话,思忖一瞬:“这个我还真不清楚,明日让顾钊带你看看去。”他搁下筷子,提醒道,“军营里的饭食和食店的做法可不一样,你瞧完了再做打算。”
大锅饭嘛,她知道,上辈子没少吃食堂。
说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待顾钊将她领到火头营,见到那一个个巨大的铁锅,罗姈还是瞪圆了眼睛。
顾钊给她引荐道:“这位是专司营地伙食的唐庖长。”
唐立年逾四十,在边城火头营已经干了二十余年,可以说顾承禾从小就是吃他的饭长大的,见面也要尊称他一声唐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