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爸还在,花掉了,会有人比我先弯腰。”
“会有人替我拍干净,替我重新别好。”
“可那天没有。”
陆承舟转过头,看向沈焱,“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掉在地上的东西,我只能自己弯腰去捡。”
“那些弯腰,那些笑脸,那些体面,都不是给我的。是给我爸的,是给他那个位置的。”
江面上,一艘运砂船缓慢地开过去,水纹被拖开,又很快被风揉散。
沈焱没说话,他把纸杯放在一边,伸出手,握住了陆承舟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
陆承舟的手很凉。
沈焱一点一点扣紧。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阿焱。”陆承舟看着他,“你十五岁以前,我其实没想过让你学那么多东西。”
“我只想让你高兴一点。”
“你喜欢画画,就去画。你不喜欢听那些人说场面话,就不去听。”
沈焱看着他,听他慢慢说完,像在听一个从不开口的人,把压了很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我十岁以后,就没有过假期。”
陆承舟说。
“每天都有人教我东西。”
“报表,股权,合同,审计,拍卖流程。”
“还有怎么在一桌饭上听别人没说出口的话,怎么在别人笑的时候判断他是不是真的笑。”
他看向江面。
“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所以一开始,我不想你也这样。”
沈焱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陆承舟继续说:“我原本以为,我够努力,就能替你撑住。”
“你不用变成我。”
“我想你可以一直只做你喜欢的事。”
“后来呢?”沈焱问他。
“后来,你外公病了。”
“那三年,明澜里里外外都在盯着,有人等老爷子撑不过去。有人等我撑不住。”
沈焱的手指微微一蜷。
陆承舟握紧了他。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怕。阿焱,我真的怕了。”
“我怕万一有一天我输了,我撑不住明澜了,谁来护着你?”
“如果你没有长出能在那个吃人堆里活下去的本事,你该怎么办?”
那些碎片在这一刻拼上了。
十五岁以后突然变多的课程
艺术史,拍卖规则,商业案例,收藏系统,还有那些他一开始听得头疼的财务模型。
陆承舟亲自给他挑老师,亲自给他改计划。
那时候,十五岁的沈焱满心抵触,以为陆承舟终于还是变成了第二个沈寰庭。
冷,硬,不容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