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朝廷送来的好东西啊。”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风月,便说笑着转身离去,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兄妹二人才敢从佛台下爬出来。
青年用袖口擦了擦额上冷汗,眉头紧锁。
方才那两人听口音像是外地人,可那长袍男子居然对同心村的陈年往事如数家珍。
他望着佛台前燃尽的最后一缕青烟,心中暗暗思忖:最近村中关于瘟神复苏的流言正盛,这些来历不明的人,还是小心为妙。
正想着,一回头却瞧见小妹正踮着脚尖,偷吃桌上的贡品,腮帮子鼓得活像只小松鼠。
“小荷!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贡品不能吃……”
看见女孩鼓囊囊的脸颊,他到底狠不下心责备,只是边说着边用指腹替她擦去嘴边的碎屑,语重心长道:
“再过几日我就要去云州参加会试了。最近村里不太平,等我走了,你切不可再像今日这般到处乱跑。若是被瘟神抓了去,阿兄可救不了你。”
女孩仰起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瘟神的传说在同心村流传了近百年,除了村口几个疯疯癫癫的老人偶尔念叨几句,谁也说不清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某本志怪小说里杜撰的故事。
女孩抹了抹嘴,忽然掀起衣摆,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她学着兄长的模样,双手合十,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竟是一脸虔诚。
“佛祖……”
一炷香很快燃到尽,她小心翼翼地抖落香灰,将那半截残香珍重地插回佛龛。
“小荷向佛祖许了什么愿?”青年揉着她的发顶,温声问道。
女孩回过头,摆出一个甜甜的笑脸,乖巧应道:
“等兄长回来,小荷就告诉你。”
——
香火燃尽,庙堂内一时寂静。
应扶遥不知何时已坐在低矮的佛台边沿,他扫了神情恍惚的刘大伯,问道:
“后来呢?”
没他开口回答,她便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后来你前脚刚走,同心村便爆发了瘟疫。村民们为了平息所谓的神罚,将你妹妹献祭给了瘟神……”
“她在祭台之上,一定哭着、一遍又一遍地求他们,或者……求你。我说的对吗?”
刘大伯眼底剧烈震颤,他没有回答,只是睁着眼流着泪,一遍又一遍地苦笑。
应扶遥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看来在鬼新娘幻境中经历的那些,桩桩件件,都是真的。
笑声渐歇,刘大伯转过身,枯瘦的双手从佛龛的香灰深处挖出一只红漆木盒。
那盒子不知在香灰里埋了多少年,漆面已经斑驳暗淡。他却用袖子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直到那暗红重新泛出温润的光泽,才将它捧到应扶遥面前。
“当年之事,因果孽债,各有难处……虽然不知道你如何能知晓这些,但既然你已经见过小妹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缓慢:
“那这局,只有你能破解。”
他布满厚茧的手指扣动木盒的搭扣,盒盖掀开的瞬间,奇异流光四溢,彩色浮光流动在他浑浊的眼中。
“这是何物?”
应扶遥微微眯起眼,虽然面上镇定,掌心却已无声地沁出了一层冷汗。
她刚欲踏步上前查看,余光却瞥见一旁宁子殊惊恐的双眼。那是应扶遥认识他以来,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宁子殊指节颤动,面如白纸,他盯着那抹盒中的异光,厉声道:
“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