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娘子回来了!”
那人快速走向她身前,神色欣喜。
可视线向他身后探去,赫然瞧见几名中年男子,方从正堂之中踏出,脸上长着油亮油亮的胡须,弯着胡须尖又细又长,边走边扭动视线朝四周看去,表情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不耐,像是在找人,听见声响后,一个个抬起头往崔宝缘这一看,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跟着快步走过来。
从打扮上来看,这三人的衣裳布料皆还算合身,但却不及世家大族那般精致昂贵,甚至其中一名走在最前头的男人,还穿着一身官服,应是下朝后突发其他事,来不及换衣。
可惜,只是绿色的从五品官职。
崔宝缘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见到除了孟忠荣外三品以上的官员了。
崔宝缘心中暗笑,面上却风平浪静,抬眸看向已经走至她身旁的男人,也就是方才大声唤她那人。
对方竟是一位身着暗蓝深襟宽袖的书生,嘴角微微上翘,单手负在背后,瞧着倒有些温文尔雅,就是袖口和衣角处,打着不少大大小小的补丁,像是和阿兄一样,都是在下笔写字之时被磨破了。
“缘娘子,在下苏砚,是来自桐山书院的学生。”
崔宝缘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我便是崔宝缘,苏郎君可是有要事寻我?”
她对刻苦读书之人,一向抱有敬畏之心。
“缘娘子,你可真是难等啊,我们几人等你一上午,都不曾见你露面,你也是摆的一个好架子!”
突然间,一只粗黑大手猛地上前推开苏砚,自上而下地将崔宝缘一顿审视,眼底满是傲慢鄙视,浑身端着一股长辈威严,“名动长安的崔宝缘就是你?”
闻听此言,女人微微蹙眉,神情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她掩藏起来,松开紧皱的眉头,语气放得稍微轻缓:“可是有事相告?”
男人见缘娘子说话温温柔柔,像是一株没脾气的小草,眼底嘲笑轻视更加浓郁,冷哼一声开口直接道:
“我姓王,你唤我王大人即可,听说你与晟王世子关系匪浅,我们虽是与你第一次相见,不甚熟悉,但多多少少也算是你的长辈,你便动动嘴,给你叔叔伯伯们牵个线,带我们去见见世子,日后我们也会把你当自家人对待,如何?”
崔宝缘还未反应,便又有一人接话道:“你可别想诓我们!你大庭广众之下对世子说出那番话之时,世子竟然当场没有澄清,你们若非私下有情,便是关系还算不错,你统统如实招来!”
“牵线的事,今天也必须给个准话!”
崔宝缘看着面前几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嘴脸,不禁笑出了声。
真以为见到梁羡英,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了?
想得倒比她一介“寡妇”还天真。
“我说各位叔叔伯伯,”崔宝缘撩开眼帘,双手向后背去,动作慵懒随意,抬眸一望,缓缓开口:“你们不要这么着急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世子父亲,堂堂晟王。”
语气婉转,却能震入人心。
此话一出,几人瞬间脸色转沉,面色发黑。其中一人站出来大声喝道:“好你个崔宝缘!竟敢不敬长辈!说我们咸吃萝卜淡操心,逾越了是不是!”
“误会,缘娘怎敢不敬长辈,只是……”
崔宝缘略一停顿,随即眸光流转,佯装不假思索地就要将某些话脱口而出,临到嘴边又快速摇头,面色赤红,抿着唇一顿,小声道:“我与世子就是普通认识罢了,绝无任何私情,还请各位不要误会了。”
“你不要不识抬举!像你这样丈夫亡故,不好好在坟前为他守节,竟还四外沾花捻草的孀寡妇人,就该扔进猪笼沉塘,已示公允!况且,孟大人好心收留你,你有着与梁世子的这番情缘,居然不想想自己该如何去报答他!实在自私!”男人怒极。
崔宝缘眸光微敛,男人说的话,牛头不对马嘴,但用崔宝缘的话来说,就是听进耳朵里,很烦。
进猪笼沉塘这种事,最合适的人选难道不是像他们这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