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入宫回来,苏慎循与黎若芙约好了试药时间,三日后于苏府见。
雪断断续续下了三日,今日初晴阳光却不炽热,府中上下都在清扫几日积雪。
黎若芙前一日心血来潮在院中堆雪人,叫碎月、素兰也来帮忙。忙活半日完成了她的旷世大作,三个雪人并排坐,两边高中间那个稍矮。技艺虽差了点但依稀能看出来是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和中间小小的她。
下人刻意没有动雪人,可虚无的想留终究也留不住,三个雪人渐渐在她眼皮子底下消融殆尽。
黎若芙裹紧斗篷,她近日愈发畏寒,无论是从前的她因病还是如今的她因毒,这副身子总是手脚冰凉,夜晚被衿里要塞三四个汤婆子才能捂热。
魄璃曾告诫她,此毒每隔七日就会发作一次,直至身体承受不住痛苦而死去。所以,每隔七日黎若芙就要服下暂缓药,抑制毒效发作,但又不能真正服下解药。
她的路才刚开始走。
到约定的时辰,黎若芙准时叩响了苏府的大门。来开门的人并非苏慎循,而是何韫,黎若芙有些意外。
何韫神色温煦从容,看到门外的她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只道:“黎姑娘请进。”
何韫领她到了悬济堂,“师父在后院晒药材,黎姑娘稍等片刻。”
黎若芙颔首,自顾自找地方坐下。悬济堂一方药案之后是一壁七星斗橱,密密麻麻排布药斗,斗面皆贴素笺写满药名。黎若芙随意认着。
不多时,苏慎循背手走来。他让黎若芙把手搭于脉枕,照例隔纱诊脉。
同意带黎若芙进宫那日,苏慎循就仔仔细细摸了一回她的脉象,与初次并无区别。不过,这一回他却抿唇沉眉。
脉象大致与之前一致,不同的是,皮脉之下间接性会涌起一股猛烈的冲劲。
此毒难解之处便在于此,脉象并非一成不变,反而变幻莫测。这就意味着,此毒留存于人体内也是在不断变化的,照脉解药,将永远慢这毒一步。
良久,苏慎循松开了手,问她:“平日里感觉怎么样?”
黎若芙沉吟片刻,觉得应该没挖坑,于是实话实说道:“除了身体比较虚弱不宜忧思过重,操劳过度头会发晕,其他倒也没什么别的感觉。”
“可有惧热或者畏寒之兆?”
黎若芙重重地点点头,心道御医果真不一样,本来她还是对魄璃的毒很有自信的,如今自信削减了那么一丢丢吧。
这时何韫端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进来,将托盘置于案几之上。
苏慎循示意黎若芙用下。
原来何韫刚刚是去给自己煎药了吗?黎若芙暗暗道。
看着眼前这碗为她准备的不知作用的药,黎若芙说没有一丁点反应是不可能的,人的本能恐惧在作祟,她咽了咽口水,终还是一鼓作气端碗灌进喉中。
虽凛心手札上已记录了此药相关属性,不过苏慎循还是觉得只有亲自试过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他解释道:“此药用来分辨凛心的毒性,只投了极少寒凉药,你服下且在这休息。”
半个时辰后,苏慎循又为黎若芙把了一脉,她看上去并无不适,但脉象也并无半分变化。
这与手札上所记录的凛心性为寒毒相悖。
苏慎循没有犹豫,吩咐何韫“再去端一碗热药。”
又一碗药上来,黎若芙做了做心理建设,咬牙闭眼继续喝下了。
半个时辰后,苏慎循观她面色依旧,脉象竟还是分毫未变,眉头紧紧拢到一处,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极为不解。
黎若芙见他这副模样看着自己,以为自己还要接着喝,吓得忙摆手道:“今日要不就到这吧,喝多了我有点吃不消了师父。”
是了,不说药在体内效果如何,光是酸苦的味道都让她险些作呕,而这悬济堂自是不可能有什么蜜饯盒子给她化苦的,她只得生生忍下。
苏慎循觉得有理,便让她注意观察着自己身体的反应,先回去吧。
黎若芙走后,苏慎循将自己锁在书斋没再出来。
黎若芙暗道幸好辰时没用多少早膳,不然非得尽数吐出来不可。本以为自己重生回来喝的药也不少,早该免疫了,看来有些东西是一辈子也习惯不了的。
早晨素兰便注意到小姐没什么胃口,午膳吩咐小厨房做了些酸口的饭食给她开胃。效果甚好,黎若芙吃得津津有味将一桌子菜一扫而空。
饭后,她百无聊赖倚在铺着厚厚软棉坐褥的美人榻上,一方丝绵引枕垫于她腰后。案上摊开一本医书,她时不时随意翻看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