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薛澄就回了书院,没有像上回那么扭捏,和周少莲说了几句话就自己上了牛车。
往后的几个月,周少莲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将那件新裙子翻来覆去地看。
白日傅远安不在时,她偷溜进他的书房,自己取了笔墨,捡起纸篓里揉成一团的废纸,做贼似的把花灯从床底拿出来,照葫芦画瓢,勾勒出一个粗浅的白兔抱月的花样子。
她极少用笔,手难免有些抖,画出来算勉强能看。虽然是黑白的,但盯着纸上的轮廓,脑子就浮现各种颜色。
她取出之前年节时廉价买的细麻布,比着纸张用针线绣出个形状,一到自己熟悉擅长的事,周少莲很快专注进去,那兔儿渐渐生动起来,红眼睛活灵活现,白毛爪子抱住圆月显得笨拙可爱。
有了第一回尝试,周少莲底气渐生,心下一横便把新裙子一一拆开,边拆边看线条走势,在缝合的地方用炭笔描摹好位置,几乎就能把制衣的工序摸个七七八八。
怕过几天忘了,她迅速下笔,粗略地画出每一步的过程。
接下半个月,周少莲凭着记忆开始制衣,就用那几尺细麻布,同时填补好先前绣好的花纹内部。
每天晚上傅远安回来,她都累得打哈欠,两人分床睡,傅远安自是不知道她在当夜猫子,询问道:“可是夜里太热睡不着?明日我买些冰回来。”
“不是的,我就是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周少莲可不想花这个冤枉钱,那冰金贵得很,手掌那么大的就不少银子,最后还会化成水,什么都留不下。为了一时的享受实在不值当,再说她双脚一直凉凉的,一点都不热。
倒是傅远安……
“你每天睡觉热吗?”她捏着手指看向他,满眼的关心。
傅远安侧过头,沉着嗓音道:“热。”
周少莲也错开视线,声音比他还小。
“要我给你冰一冰吗……”
两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往书房走。
一刻钟以后,周少莲垂头丧气地出来,趴到床上睡着了。
不过值得高兴的是,第二日她亲手做的男子直裰就收了尾,周少莲欢欢喜喜地举起衣服,一会儿摸摸袖口的兔儿刺绣,一会儿摸摸衣摆的墨色暗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件成衣,周少莲几乎已经掌握了裁衣的法子,开始放开手做起女子衣裙。
因一时想不到花样子,她去了傅远安书房,准备翻翻书本上的画来找灵感,看了许久都觉得不合适。
顺着书册翻过去,手指碰到那一幅寒山拾梅图时,周少莲心头一动,若是将皑皑雪山绣在她准备好的淡紫色布料上,再加上几枝梅花,岂不是刚刚好。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屋子里所有的锐物和茶水都放到门外,秉着呼吸抽出画卷,默念“对不起”。
泛黄的画卷一点点落下,周少莲登时被眼前画面惊艳,分明是在热夏,她却感到有丝丝寒意渗出,一时间身临其境,看着看着便想象到自己踩上松软的雪地,四周尽是寒梅沁人心脾的味道,不由暗叹王老先生果真是画山一绝,连她这粗俗村妇也能懂得欣赏。
周少莲不敢看太久,因为心虚的缘故,她总觉得下一刻傅远安就会破门而入。
她大概记了下山的走势,以及梅花细节,便抖着手合上画卷。
不想有一角沾染青色颜料的纸张从锦缎露出,看纸张颜色与画纸不像同时期。
她登时心慌意乱,以为自己毛手毛脚弄坏好画,脑子里已经在想该怎么向傅远安请罪,凑近一看,画卷背面居然有个夹层,这张青纸便夹在里面,应是缝隙太大,纸张又太薄,所以才会掉出来。
周少莲塞了许久都塞不回去,只好抽出来,想压平整了再重新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