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惊鸿一瞥,久久难以忘怀,日思夜想。每日那画面都要在自己脑海里转悠好久,最后竟不知怎么凭空生出几分虚妄的幻象,恍惚间,总记起那女郎正对着他嫣然一笑,想得他心间又是一阵悸动。
“春猎自然好,不过你后面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曹丕伸出两指,拨开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臂,看着夏侯楙那副犯痴的模样微微眯眼,像是审视。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啊。妹妹来曹家这么久,我这个做表哥的还没见过,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夏侯楙微微一笑,“我这不是想,若是春猎,见见妹妹么?”
夏侯楙这话说得直白、热忱,一口一个妹妹,这可是曹瑛都没有的待遇。
他知道曹丕酷爱弓马田猎,追逐禽兽奔驰十里也不觉疲倦,每每还全力要争得头筹,他提出来春猎之事,曹丕定然不会回绝。
曹丕被他一口接一口的“妹妹”搅得太阳穴隐隐发胀,心头却偏偏被夏侯楙那几番言语撩得微微发痒,他敛去眼底异动,强板起一副正色模样:“这个时节行猎,父亲恐怕不会应允。”
“曹丕,你几时这般畏缩了?”见曹丕没有直言回绝,夏侯楙顿时精神大振,“你只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保管办得妥帖周全!”
“诶,你要记得,记得!带着你那个妹妹来。”
曹丕的脚步陡然停住,唇角勾起一抹似有戏谑的浅笑:“子林,你说的,是我那个妹妹?”
“我有两个妹妹,我可不能保证那日给你带来的是哪一个。”
曹丕脑海中回想去玉芙的模样,那般娇怯柔弱的女郎,若是真带去春猎,到头来只会徒增麻烦。到那时他便无法全心驰逐猎场,反倒要分出大半心神,时时照拂看护她。
不如让她与曹瑛一同去,在带着随从,让她们两个自去玩去。这般也算应付了夏侯楙的请求。
曹瑛行事守礼得体,恰好可以看顾着玉芙,免得她一时肆意,做出什么失了身份的举动。
念头落定,曹丕心底豁然松快,脚步也变得轻盈,抬步便快步离去,听到夏侯楙在身后嚷着,说是那日被他抱在怀里的那个妹妹时,唇角不自觉上扬。
“诶!你瞧,你哥哥又不搭理我了。”夏侯楙被独自撂在原地,转而伸手勾住曹植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在后面,说着曹丕的小话。
夏侯楙象征性对着走在前面的曹丕喊了声:“阿丕,你慢些呀,我们都跟不上你了。”
“你哥真小气。”夏侯楙嘴里叼着根芦苇,冲着才长到他腰腹的曹植说道。
曹植小脸绷得圆圆的,并不认同这番话,默不作声。夏侯楙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又悻悻改口:“行了行了,你哥天下第一好。”
曹植鼓着的脸这才慢慢下去了,夏侯楙看着觉得好笑,他年岁虽长于曹丕,却做不出曹丕那般端重自持的模样。自腰间摸出几枚铜板塞到曹植手中,意欲收买:“妹妹叫什么名字?”
“姐姐叫曹芙。”曹植将铜板小心翼翼贴身放好,如实回答。
“哪个芙字?”
“芙蕖。”
“那她原本叫什么?”
曹植微微回想,而后摇了摇头,他并不知晓。
夏侯楙叹了口气,复又问道:“那她喜欢些什么呢?她会骑马吗?”
曹植老老实实回话,想起那日是二哥将芙芙姐抱上马背,想来该是不会骑射。
“阿植,那日,你可要记得帮帮表哥。”
“不行。”
“为什么不行?不喜欢你子林哥哥了?”夏侯楙不解,正要再从钱袋里摸出金豆子利诱,却被曹植板着脸再度拒绝。
“帮了你,二哥会不开心。”曹植眼里,夏侯表哥看起来像是要同二哥争宠。芙芙姐最亲的哥哥只能有一个,若是让夏侯表哥得逞了,那二哥该怎么办呢?
二哥嘴真笨,半点不懂为自己争取,曹植愁得都要凋谢了。
“诶?”夏侯楙没能领会其中深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小孩子家家懂得什么,你二哥几时同我置过气。”
“我可是冒着被曹公毒打一顿的风险和他去行猎,他该谢我才是。”说着,夏侯楙俯身,手臂一捞便将小小的曹植打横抱了起来。
夏侯楙晃了晃怀里的人,眉眼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故意压低了声调,凑到曹植耳边絮絮。
曹植听得整个人的面色变了又变,小嘴惊得圆圆地张着,一双乌溜溜的眸子睁得极大,在夏侯楙的软磨硬泡下挣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