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垂下眼帘,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鄢姑娘。”
“你想过我吗?”她执着地问,声音发颤。
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滚烫如烙铁,灼伤他的手背。
他沉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抬手,将自己的袖子从她指尖一点一点地抽了出来。
“好。”她吸了一口气,“那我换一个问题。”仰着头道:“先生,你喜欢我吗?”
他的指尖顿住,下意识移开目光,望向远处。
马球场那头,大梁的旗帜正在风中高高飘扬。
他仍没有说话。
“很难回答吗?”鄢雨舟反而笑了一下,“好,那我再换一个问题。”
她看着他,用尽所有的勇气问他:“先生,你知道,我喜欢你吗?”
依旧是沉默。
三个问题,他一个都回答不出来。
几息之后,他换了话题:“这里是外男更衣休憩之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他往前走,下一刻衣袖再次被牵住,鄢雨舟执拗道:“明月楼也不是我该去的地方,可我也去了,不仅去了……”
鄢雨舟顿住,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落。
“不仅去了,我还在那里遇到了一个人……”
她的身体连同声音都抖得厉害,声音也是断断续续:“我喜欢上了那个人,一直一直都喜欢他。”
她看着他:“直到现在,我依旧,很喜欢他……”
“够了!”
他闭了闭眼,再听不下去,冷声喝断,半晌,松拳。
额上暴起的青筋一点一点平复下去,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回去吧。”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风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带着不管不顾的决绝。
他忽然想到很多年前,那个雨夜,在白茫茫的水雾里,一个少女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朝着他奔来。
便是这一愣神的时间,身体被人从背后猛然抱住,她那样用力,带着他也往前踉跄了一步。
隔着厚重的马球服,他依旧清晰地感受到她滚烫的眼泪,正大片大片地洇在他的后背上。
他低头,看到她的双手交叠在他腰间,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指节泛白。
“蔻蔻。”他说,“松开。”
“我不……”鄢雨舟摇头,泪水抛洒,执拗道:“我不……”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啜泣的气音,响在背后。
“先生,你留给我的书,我全部看完了。还有先生留给我的‘天越九章局’,我也解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先生您知道吗,我以前很好奇,你为什么可以看那么多书。现在,我也看了很多很多书,发现,原来沉下心来去读,也没有那么难。”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长兄夸我很聪明,说如今京中几乎没有人能在棋艺上赢过我。”
她又哭了,声音也抖个不停,可话语却一句比一句清晰:“先生你知道吗,我学会梵语了。”
“我现在和你一样,可以畅通无阻地读那些书了,你说得对,那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在书里学会了好多东西,见识过很多陌生的风景,即便我没有真正踏足过那些地方,仍然在字里行间领略过它们……”
她将脸埋在他后背上,闭上眼睛,任由涕泗横流:“先生,我去年还去了一趟淮州。”
“淮州你知道吗,就在雍州的旁边,离京城不远。”
“书上说那里有一座万界山,很高很高,于是我去了,那座山确实像书中所说的那样,山势陡峭,很难翻越,我试了很多次,唯有一次成功爬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