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位于京城以西,千里之遥,当今皇后与皇上都出身陇西,陇西李氏作为皇后母家,也是最早一批扶持圣上登基的功臣,声望煊赫,在当地是一方望族。
然而对于久居京城的鄢家兄妹而言,陇西实在太过陌生。
他们前脚刚到,赵禛便闻讯赶来帮忙,他如今在兵部任职,手上有些人脉,托了陇西当地的驻军旧识代为查访,忙前忙后跑。
鄢道远也托了在京中相识的所有朋友,四处打听陇西那边有没有一户人家,弟弟排行第十三,大约十年前,有个姐姐嫁到了京城。
可陇西实在太大了。
大大小小的州县村镇星罗棋布,世家大族与寒门小户交错杂居,要在其中找出一个只有零星线索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一个月过去,两个月过去,所有的办法都试过,皆一无所获。
桌上摊着几封刚刚收到的回信,赵禛满怀欣喜的拆开,脸色黯淡的又放下,看着鄢雨舟,欲言又止。
不必问,便知又是令人失望的结果,鄢雨舟垂眸。
大约是之前哭的太多,现下,她已经没法流出眼泪了。
鄢道远看着妹妹日渐消瘦的脸庞,焦急如焚,却强撑着笑意安慰。
“别灰心,只要他还在陇西,总有一日会找到的。一个月找不到,那就找三个月,三个月找不到,那就找三年!”
“就是!”赵禛也在一旁附和。
自那日鄢雨舟与他表明心意,他便收了那份不该有的心思,只当她是妹妹看待。
此刻也是以兄长的口吻开解:“雨舟,你且放宽心,我与你长兄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
鄢道远觉得干等着不是事,“我还有旧日旧友,我再写信去催一催。”
他说着已然站起来,刚转身,袖子却被人轻轻拉住了。他回过头,看到鄢雨舟坐在那里,眼神哀恫。
“长兄,找不到了……”
她摇着头,心死一般。
“是我将他,弄丢了……”
鄢道远僵在原地,听出她语气中的绝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永安站在一旁,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捂着脸低声抽泣。
赵禛亦是垂下眼睛,默默无言。
鄢雨舟笑了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们回去吧。”
鄢道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叹息,他点了点头,扶着她站起身来,道:“好,长兄带你回家。”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辚辚的声响。
鄢雨舟靠在车壁上,伸手挑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市熙攘,行人往来,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屋舍与店铺,远处则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
她们来时是晨光熹微,走时则穿行在暮色里,鄢雨舟看着天边薄薄的山雾,眼泪再次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这是他的家乡。
这里的风土人情,每一条街道、每一棵树,都曾留下过他少年时期的影子。
他在这里长大,读书习字,在这里学会了下棋和弹琴,度过了她来不及参与的,极漫长的岁月。
她呢?
她不过是他途经京城时偶然遇见的过客,短暂的陪他走过一程。
如今他不过是重新回到了原本的生活轨迹里,她又有什么可不甘心的呢?
她轻轻放下车帘,闭目不语。
春去冬来,寒来暑往,三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