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小孩一时都不知道状况,那名小女孩好半天才压下哽咽,被泪水浸泡过的大眼亮晶晶:“真,真的吗?姐姐。”
林昭姝揉了揉她圆润的脑袋,语气甜甜道:“真的。”
职业需要,她不仅会简单修补寿衣,有时候还需要遗体缝合,尽管缝遗体缝合缝布料完全两套本事,但还是能拿出来遛遛的。
林昭姝朝孩子堆里问:“谁家小朋友有针线能借给姐姐用一下?”
此话一出,热心的小孩们争先恐后地说自家有,最开始否认弄坏裤脚的小男孩脸一红,跑出人群。
过了一会儿,五六岁的男孩从隔壁院墙的豁口钻了出来,偷偷把针线带给了林昭姝。
林昭姝看着他这幅偷摸背着家里大人的模样了然笑了,垂眸去翻看针线包。
里头只有一根锈蚀弯针和几轴红、黑、白单调颜色的线。
林昭姝比对女孩裤子的布料,挑了不出错的黑色针线,她看向脸上挂着两道脏兮兮的泪痕的女孩,道:“把腿伸过来。”
林昭姝蹲在墙根底下,为了让女孩不挨口中的家长的骂,凝神细致地修补裤腿,针法又慢又稳,一针进去一针出来,间距匀称。
所有人都在看林昭姝穿针勾线,吵嚷的巷尾渐渐平静到连缩巢里的蚂蚁都重新外出探食。
“好了。”林昭姝咬断针线,笑道:“又是一条完整的裤子。”
林昭姝拍拍手站起身,这才发现围观的孩童里站了一位妇人。
妇人手掐在摸出针线的小男孩耳朵上,貌似指责的中途哑了火,见林昭姝注意到她,忙笑道:“小娘子会刺绣?”
林昭姝赶忙把手中针线包收好递还给原主,不好意思道:“就是会简单的修补,不算刺绣。”
“修补好,手巧、手巧。”妇人握紧手中针线包,喃喃笑着就要上前去握林昭姝的手。
她问:“小娘子从哪里来?”
林昭姝和妇人握了握手,热情回应:“我和延清道长同来的。”
“道长啊,大好人。姑娘要不去我家吃晚饭?”妇人说着,似乎觉得唐突,弯眉笑笑道:“我们这许久没招待过客人了。”
林昭姝摆手,受宠若惊道:“不用不用,这怎么好意思。”
妇人劝说几番无果,便往林昭姝手里塞了一把糖,闲聊完几句拉着自家孩子回屋。
“谢谢姐姐。”
修好裤脚的女童扬出笑容,开心地抬腿看自己裤脚,也学着妇人般夸:“姐姐手巧。”
林昭姝打算将纸包的饴糖塞进她手里,女孩摇摇头,只礼貌地拿走一颗尝味,听见家里人吆喝吃饭,笑着挥手告别。
林昭姝朝着歪脖子枣树伸出的一截枝丫走去,枣子还没熟,青绿硬邦邦地挂着
她顺势靠树遮阴,抬头欣赏骄阳的同时将手上的方纸拆解,就在饴糖即将入口时,忽然,背后有一股力道撞上来。
撞得不重,但猝不及防,幸亏扶住手边的歪脖子树才没直挺挺栽下去。
林昭姝蹙眉回头,先前在石碑旁穿黑布衫的老妇站在她身后,胳膊上挂了个空木篮,正在弯腰捡地上散落的饴糖。
老妇脸上没有歉意,压根就没看她,只神神叨叨道:“糖……吃糖,糖,吃……”
林昭姝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蹭上的泥,又抬头看向老妇布满细密褶痕的脸,只好无奈叹了口气。
老妇见她转身要走,像石头蹭石头的干涩开口,带着浓重口音喊道:“不要来,走,走!”
老妇无视林昭姝的退让径直往前逼近,举起木篮在空中竟然开始扑打,松垮的老脸颧骨凸出来,面容显得狰狞。
林昭姝对这突如其来的暴起发懵,抬手阻挡,慌忙道:“老婆婆,你冷静些!”
老妇的声音徒然拔高了几度,尖得刺耳:“滚出去!谁让你们来的!滚回山上去!“
推搡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林昭姝被推得又退了两步,周遭几个听见动静的人从门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把门关上。
来不及感叹世态炎凉,妇人双手拉住林昭姝的胳膊,丢弃的木篮扔在地上滚了两圈,她推一下喊一句,词汇翻来覆去就是“滚”“走”。
林昭姝避让不及,又不好还手,害怕一不小心就把单看就年事已高的老妇推出祸端。
“我的糖啊……走了……走了……糖。”
林昭姝回道:“我没拿糖,我走我走。”
就在二人僵持时,一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放在老妇扣住林昭姝胳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