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头往下看,藏在山坳的村子拢共就二十来户人家,房屋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
村口立着一块歪倒的石碑,字迹被风雨磨得差不多了,看不出是什么字。
林昭姝有些新奇地打量荒芜的景色,她走到石碑旁,发现底下压着一圈干枯的艾草,整齐地绕成环状。
特意摆弄的人正背对着他们,似乎没有注意到二人到来。
老妇穿着暗色布衫,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松松的髻,她蹲着,两只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脸朝着村口的方向眺望。
林昭姝走向老妇身侧,打了个招呼,礼貌问:“老婆婆,请问去村子里一位姓刘的人家怎么走?”
老妇低喃几句,听不真切,林昭姝索性蹲下身。
一道道褶皱爬满老妇岁月沟壑的脸,她的眼角纹路堆叠,瞳孔浑浊无神,丝毫没有在看林昭姝,嘴巴也只是依照惯性的张合。
林昭姝看着老妇神智不清的模样愣了愣,试探又喊几声无应,便道:“打扰了。”
身后的延清走上前,等林昭姝撑起身,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
林昭姝垂眸看向手心里的一片花瓣,奇怪一笑:“哪里来的?”
延清指了指后面一大团荒草,道:“只有顽强的一朵,不忍采摘,委屈娘子收下花瓣了。”
林昭姝弯了弯眸,把那片花瓣塞进放符纸的腰间囊包。
“真是道长来了!”身后响起一阵欢呼。
喊声方向一个穿灰衣的汉子正往这边赶,小跑着,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灰衣汉子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想握又缩回去了,局促得不行,“道长好,姑娘好,叫我瘪头就好。”
他各点头笑笑,解释:“老刘在家里抽不得空,让我先带你们过去!”
延清笑着回了礼,道:“带路吧。“
瘪头连声答应,热情客气地在身边攀谈,走着,瘪头朝一扇关着的窗户喊了一嗓子,“老刘家隔壁的!腾间屋子出来!“
他这一嗓子嚎出来,几间相连的屋子里纷纷探出人头,
里头走出一个佝偻的中年男子,他正用粗布擦拭身体的水渍,见到来者他大喜过望,踉跄地走到延清跟前。
老刘激动地伸出手,道:“道长来了,道长!”
延清抬手短促握了下,和探头观望的村民都各自点头应好,笑道:“久等了,福主有什么我们进去说。”
“你们去谈吧,我去借宿的地方看看。”林昭姝笑了笑,犯怵接触鬼神,但还是预知究竟,道:“你回来再和我说说。”
延清偏了偏头,叮嘱些话,林昭姝一一应好,走到隔壁房屋。
窗户透了条缝,里头人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从里面传出一句闷闷的女声。
“水井对面那间空着。“
林昭姝笑道:“谢谢。”
紧闭的大门没再传来回应,林昭姝见屋里人没有闲聊的意思,便走进歇脚的房屋。
屋内一张木桌两张凳,还有睡觉的炕。
林昭姝匆匆看两眼的功夫就把小屋简单打扫完,她在门口看了看大好蓝天,一步一蹦地出门在村落四处闲逛。
林昭姝眺望远方巍峨的大山,不知不觉来到村落尽头。
几个蹲在墙角掏蚂蚁窝的小孩察觉有人靠近,抬头看了林昭姝一眼,便低头继续掏,仿佛外来的陌生人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林昭姝垂下停在半空的手,撇过头也不和这群小孩打招呼,准备折返。
“我的裤子!呜呜……会被娘骂的。”
稚嫩的孩童声响起,又无助又伤心地泣道:“都怪你搞破了!怎么办啊,你赔我赔我!”
“我没有!我不是,你自己不小心弄的!”
一声狡辩后隐隐有推搡的举动,林昭姝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这群豆芽菜的小孩。
哭泣的女童裤脚处划破一个大洞,露出磨得发白的里布。
林昭姝看着破口垂挂的几根线头,线头随着抽噎的动作一抖一抖,走到天快塌的小女孩身前蹲下,亲切道:“不哭,姐姐可以给你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