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锦六匹,文房四宝两套,山参一支,鹿茸两对”
涧蓝正念着,门帘一掀,谢垚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一件石青色暗花直裰,外罩绛色褂子,腰间束着白玉带钩,衬得人越发清隽。
“外头太吵,躲你这儿清静清静。”他说着,又对着涧蓝道,“那山参就别入库了,你们奶奶身子弱,回头每日一钱的泡了水给她喝。”
“要死了,哪有人用百年的参泡水喝的,也不怕折福。”连珠赶紧道。
“胡说,平白放坏了才是折福。”谢垚喝了半盏茶,又道,“午府里叫了戏班,女眷们都去听戏,你也去热闹热闹。”
连珠摇头道:“我不爱听戏,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去便不去吧,等这几日忙完,我带你到城郊的慈云山去拜拜菩萨。”
两人正说着话,谢玉柯又来请她,连珠却不好拒绝,只能跟着一同去了院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谢玉柯拉着连珠穿过游廊,往东边花厅后面的小园子走去。
园子里早有丫鬟婆子铺了毡子、摆好了茶果,几张酸枝木的圈椅围着石桌,桌旁搁一只铜胎画珐琅的暖炉,炭火正红,烘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玉柯道:“这儿清净,也能瞧见戏台,咱们就在这坐着,不必去花厅里头挤。”
连珠走来时透过梅花窗后头坐着些年轻小姐,各个丰容靓饰,装扮不凡。她心中便有数了,府里请了这许多适龄的闺阁小姐,不正是给谢垚议亲的?也难怪谢玉柯另寻别处同她看戏,她这个身份进去是不合适。
谢玉柯是好意带她来看戏,谢垚总归是要娶妻的,倒也无人在意她的心思,她垂在身边的手却慢慢攥成了拳。
方才坐定,听见隔壁的梅花窗后头传来一阵说笑声,隔着几层纱帘,隐隐约约的,是几个年轻姑娘在闲话。
说得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是京中几宗流言八卦。
其中一道声音娇软清脆,带着几分爽利:“这些有什么,我可是听说了一宗奇事。延州城里一新嫁妇,嘴甜殷勤,进门之后将丈夫迷得百依百顺,将公婆也哄得五迷三道,在城里是风光极盛。可后来,她远在千里外的娘家人寻上门来,才待了一日,就让这家人怒得要休妻,你们猜猜是什么缘故?”
这般反转的故事倒少人说过,一旁的小姐姑娘都七嘴八舌地猜起来。
谢玉柯侧耳也听了,也颇为好奇,说道:“竟还有这样的事,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花厅里有人猜那新妇的娘家并非正经人家,又有人猜是捅出了什么做姑娘时的错处,猜了几轮,都不中。
那清脆的声音便笑了起来,慢悠悠地道:“你们啊,都往那寻常处想。我告诉你们罢,她那娘家人寻上门来,不为银钱,不为名分,是为着告官。说这新妇在家时曾纵火行凶,好容易寻到了证据,来讨个说法的。你说说她的婆家听了这样的事,哪有不休妻的道理。”
满座哗然,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惊道:“纵火可是大罪,她一个女子竟有这样大的胆子!”
“她有多大的胆子我就不知了,不过是有人说给我听,我再说给你们,算是个乐子。”
确是桩没听过的奇事,屋里人围着这个话又说了一阵,才转到旁的事上。
连珠听了,心里暗暗纳罕,那位小姐口中的新妇不像是别人,倒像说的是赵静柔。
连珠倒没猜错,那桩奇事正是赵家人千里奔袭,寻到周家门上。这赵家人不知从哪挖出来个赵静柔从前的丫鬟,咬牙认定了赵家老宅失火一事是赵静柔筹谋下手的。一家子人知道真相哪里忍得下这口气,才千里迢迢的寻到延州来。
这等祸事赵静柔自然是抵死不认,直说是赵家一家想往她头上扣屎盆子。双方各执一词,在周府门口吵了个翻天覆地,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周家二老本以为替儿子择了个佳妇,可听赵家人竹筒倒豆子翻出好些赵静柔在老家龌龊旧事,那周家太太当场气得晕了过去。赵静柔自是气得浑身发颤,唱了半日的窦娥冤终究没忍住,一把挠花了赵家人的脸。
这件事轰轰烈烈了几日,闹了个休妻离场。周家顾及面子,将这件事瞒了个七七八八,更别说传来京城了,也不知这京里的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连珠也算同赵静柔有一段主仆缘分,她叹了口气,心道这世上的路,真是一步也踏错不得。踏错一步,便是步步皆错,再想回头,已是不能了。赵静柔那般聪明的人,到头来反被聪明误,机关算尽,落得个众叛亲离、人人喊打的下场。可见人活一世,但求个问心无愧。
她想着端着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汤碧绿,苦味在舌尖化开。
谢玉柯瞧她面色隐隐有些发白,当她是听了刚刚那个故事被吓着了,笑着指了戏台上那个翻跟头的武生说那是京城戏班里的名人。
两人说话声不大,但到底惹了旁人注意。花厅里一小姐偷偷凑近方才说故事的姑娘道:“诶,那不是谢家二小姐,旁边可是她们谢家的亲戚?”
旁边一小姐道:“谢家大姐儿不是在前头,待她来了问问不就知道了。”
头先说故事的那姑娘哼了一声,道:“那可不是谢家的小姐。”
却说,连珠听了一段戏,又喝了两盏茶,谢玉柯便被丫鬟叫去了秦如云跟前。她本就不爱听戏,便让兰儿留着,自己去园子后头看新开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