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后已经没有摇头的力气了,但她心里一直还放不下一件事:“老十四呢?哀家没有听到老十四的声音,怎么还不见他?”皇上伸手握住太后:“皇额娘,您糊涂了。”这是太后头一次这般祈求他的孩子:“皇额娘快不行了,你能不能让额娘见见老十四?”“皇额娘,儿子是在孝懿仁皇后的膝下长大的,不比老十四是您亲手带大的,儿子陪伴您的时间不多,这种时候,就让儿子陪着您吧。”太后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脸上也不自觉流下泪水:“你就是不肯放过老十四吗?”但却还是想求他允许:“额娘知道你的脾气,所以一直不说,也不敢说。”太后唯一一次亲手握住皇上的手,而却是要求自己的大儿子,让自己见一见小儿子:“可是如今,就当额娘求你吧,放了你弟弟吧。”“朝廷的事,皇额娘就不必操心了。”太后知道皇上是不肯放过自己的小儿子:“皇帝,你幽禁皇亲,手足相残,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肯放过,你会落到六亲不认,骨肉分离的地步,你不仅自己手足相残,也见不得你的孩子好,弘昱和旭儿是多么好的一对兄弟呀,你却生生破坏他们的关系,你唯恐你的孩子将来不会手足相残。”“不是儿子要这么做,是他们逼的。”皇上道:“弘昱和弘旭寻常的也就算了,可他们就连言行举止也要一模一样,帝王不能有个一模一样的人,将来会生出许多的变故。”“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多心,那三个孩子是一起出来的,让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学习多好啊,他们会是皇家少有的一对,感情最深的兄弟姐妹,可你偏偏担心这担心那,生生拆散他们。”太后看向头顶的帐帘:“哀家从低微的秀女,一步步成为妃嫔,为了自己,为了你的皇位,费尽心机,难道老了,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你这一代,你的下一代骨肉相残吗?”“皇额娘,你无需再管这些琐碎的事了。”太后情绪激动,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先帝在天上看着呢!你不但不放过亲弟弟,还不让你的孩子好,当年你是怎么样争得皇位,先帝都看着呢。”皇上也是生气了,说话的语气有点冲,与其说是冲倒,不如是将自己从小到大的委屈都说出来:“儿子如何争得皇位,皇额娘桩桩件件都参与了,皇额娘和隆科多的事,儿子隐忍不发,又真心爱护纯元,善待宜修,儿子已是孝顺至极!有些话,皇额娘实在是不必说了。”但看着弥留之际的太后,皇上心里也忍不住犯上委屈和伤心,可嘴上依旧不饶人:“儿子也很感激皇额娘,替儿子料理了隆科多,免得儿子遭受恶名。”太后就这样在皇上这句话中,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时候到了,就那么断了气儿。皇上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落下,这一瞬间,这个五十多岁的皇帝,头一次像一个孩子。皇上起身跪在太后床前:“皇额娘,快睡吧,好长大,长大把弓拉响,这样哄孩子的歌,你从来……从来未对我唱过,您能为我唱一遍吗?皇额娘。”可床上的皇额娘,再也给不了他答复了。他到底是无法听到皇额娘亲口对他唱那哄孩子的童谣。皇上执意分开六阿哥和七阿哥,其实是有私心的,太后疼爱七阿哥,那样哄孩子的歌谣,太后从头到尾只对七阿哥一个孩子唱过。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随了老一辈的容貌,太后可以在他的身上,看到自己小儿子的影子。鬼工球“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哀!”众人在寿康宫前叩拜,不管是不是真心,全部都在那里低头啜泣。立秋之后还有一阵秋老虎,早晚是凉快,但中午格外炎热,皇上却坚持守灵,已经中了两次暑气,差点晕厥。太后薨逝,孩子们暂时不用去重华宫读书,安陵容的三个大孩子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给太后守灵。三个孩子在读书前天天都去见太后,就算是去读书太后,有的时候都会亲自去看望小孙子,三个孩子和太后的感情格外好,尤其是弘旭,太后没了,弘旭哭的一抽一抽的。小小的孩子第一次对死亡有了概念。又一次在沉闷的环境中中了暑气,这次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孩子们吓得哭的声音更大,弘旭更是孝顺至极,扑过去抱着皇上哇哇大哭:“哇!皇阿玛!你不要死呀!哇!皇阿玛死了!”进来跪拜的大臣一听七阿哥这话,腿一软,扑通就跪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