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眼里满是长辈的疼惜,目光悠长,像是已经看到林潭蹲在冰天雪地里捧着个干馒头啃,还啃不动的可怜模样。“师父来信说快到省城,估摸傍晚就能到。我们正要去买菜,晚上好好露一手,到时候来接您和运康上去一起热闹热闹。”秋生接过话头。梦梦欣然应允,伸手想把女儿接回来。小运康把身子一扭,紧紧扒住文才的脖子,眼巴巴地望着两位师兄,意思再明显不过。文才和秋生相视一笑,“走吧,带我们运康去集市逛逛。”曾经任家镇最繁华的商业街,如今关门的铺面又多了不少,秋生姑妈经营多年的胭脂铺也在其中。去年,姑妈就关了铺子去省城和姑父团聚了。秋生已经长大,能独当一面,对自己的人生道路目标明确,无意成家生子。起初让一心盼着他“正常”生活的姑妈姑父难以接受,双方各持己见僵持不下。秋生理解长辈的担忧,怕他晚年孤苦无依。他没有激烈争吵,而是用行动证明。在一年之内管理好武馆,坐镇义庄帮着处理不少邪事,道术也日益精进,性情沉稳,真正成长为有担当能自立的人。姑妈姑父见他心意坚定且确实过得不错(主要秋生态度太坚决),最终不再强求。任家镇日渐冷清,姑妈就关了铺子搬回省城生活。老两口继续做生意,想着趁年轻还能动弹多攒些钱,给秋生留条后路,就算他将来学无所成不婚不育,也不至于老来没钱生活。不用回镇上看顾铺子,秋生的生活围绕着武馆和义庄两点一线。师兄妹几人各有营生,也早就不是当年需要师父时时紧盯的皮猴子,九叔也彻底放手,不再过问他们的经济。两人身上都揣着积蓄,一路走一路盘算,鸡鸭鱼肉、时令鲜蔬、各色调料……买得不亦乐乎,务必要置办出一桌像样的团圆饭。中午在宝华庄用饭,又逗了小运康一会,兄弟俩才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刚到义庄门口,两人又是一愣,大门大敞四开!“有人来了?”文才下意识看向秋生。秋生眉头微蹙,示意文才小心。两人快步走近,踏入院中,眼前景象让他们瞬间瞪大眼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哇!这、这是……”文才手里的菜篮子差点脱手。只见原本整洁空旷的院子里,堆起一座色彩斑斓的“小山”!各式各样用精美绸缎或彩纸包裹的礼盒、扎着丝带的包裹、还有几件样式新颖漆光水滑的西式家具,乱七八糟地垒在一起,占据大半个院子。两人目瞪口呆,嘴巴半天没合上,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茫然。这是打劫了哪家百货商场,还是哪个暴发户走错了门?屋里恰好传来一阵刻意放慢的高跟敲击地面的“咔哒”声。一道窈窕身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出现在厅堂门口。正是“大美女”!林潭当年呕心沥血做了四个纸人,师兄妹四人各一个。秋生和文才都想用自己的精血慢慢蕴养出一个完全和自己心意相通的纸人,唯独信奉“绝不吃一点苦”最好能坐享其成的阿威,腆着脸要求:“师姐,能给我个现成的吗?要最好的,什么都能干的那种!”此话一出,瞬间收获林潭友情赠送的一个大鼻窦。尤其阿威赤裸裸盯着林潭最得意的作品“花棉袄”眼冒绿光,口水都快流出来时,林潭柳眉倒竖,“臭小子异想天开!我给你个机会重新说!”“花棉袄”作为林潭的独宠兼“开山之作”,不可能给。阿威瞅着师姐蒲扇般的大巴掌在眼前晃悠,退而求其次选了初步成型脑子有点“秀逗”,反应总是慢半拍的“大美女”。有阿威后来加入蕴养(主要是用钱和稀奇古怪的东西“投喂”),效果特别显著,别的不说,大美女的“品味”和“做派”,显然是被阿威深刻影响了。就看现在吧。它穿着一身时下最新潮的粉红色洋装纸衣裳,手里挎着一个镶满亮片的精致小皮包,头上戴着一顶夸张羽毛和两朵大红花装饰的宽檐帽,脸上还架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要不看纸质“皮肤”,活脱脱就是一位刚从十里洋场归来,趾高气扬的“大小姐”。踢踢踏踏走到礼物堆旁,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呆若木鸡的兄弟俩,姿态优雅且浮夸地摘下墨镜,纸脸上还能看出一种“尔等凡人还不快来膜拜”的高傲神情。伸出十根戴满各色“宝石”戒指的纸手指,在礼物堆里扒拉了几下,颇为费劲地拎出两个最大,包装最花哨的包裹,很是“潇洒”地往前一递,差点怼到秋生和文才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