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昆山的脸色变了又变,但他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看着四个人走出包厢,走过那条躺满了人的走廊,消失在楼梯间里。走廊里一片死寂。明昆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明爷……”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从门口探出头来。明昆山猛地转过头,那个小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去查。”明昆山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查那个穿黑衣服的小子。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有什么背景,全都给我查清楚。”“还有那个林越,”明昆山咬着牙说,“也给我查。他家里是干什么的,有什么软肋,全都查清楚。”小弟连连点头,退了出去。明昆山一个人站在包厢里,看着地上那道长长的血痕——那是坤生的血,从门口一直拖到沙发旁边。他一脚踢翻了茶几,酒瓶和杯子碎了一地。“妈的。”---苏航的出租屋在校外不远的一条安静的小街上,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苏航的家庭条件优渥,父母在他上大学的时候就给他买了这套房子,方便他读书。沈回被扶进屋里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发抖。苏航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去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沈回手里。沈回捧着那杯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盯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张健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先回去了。”张健说,“有事叫我。”苏航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今天晚上如果不是张健,沈回会怎么样,他不敢想。张健走了,门关上了。出租屋里只剩下苏航和沈回两个人。沈回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缩在沙发角落里,像一只受了伤的猫。他的脸色还是很白,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眼角还残留着没干的泪痕。苏航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也没有碰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城市慢慢安静下来,远处的车声变得稀疏,偶尔有一声狗叫从楼下传来,然后又归于沉寂。沈回手里的水凉了。苏航从他手里把杯子拿走,又换了一杯热的,重新放回他手里。这一次,沈回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身体终于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苏航看着他,心疼得像是有人在拿刀剜他的心。他认识沈回的时间不长,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上辈子就认识这个人一样。他看到沈回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完了。不是那种肤浅的、见色起意的心动,而是更深的东西,深到他无法用语言表达。他想保护沈回。想把他从那个黑暗的、肮脏的、满是恶意的地方拉出来。想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他。“苏航。”沈回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嗯?”沈回沉默了很久。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苍白的、疲惫的、不再年轻的脸。“彪哥把我卖了。”沈回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苏航的手指攥紧了膝盖。沈回没有哭。他只是坐在那里,抱着那杯热水,像是在抱着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点温暖。“我知道。”苏航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他知道沈回需要他说话,需要他知道他没有被抛弃,需要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愿意听他说话。“他把我卖了。”沈回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件事是真的,“十万块钱。或者一个美人。他没钱,所以把我送过去了。”苏航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彪哥不是好人”,想说“你早该离他远点”,想说“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些话沈回都听过,都知道,都明白。明白和做到,是两回事。沈回终于抬起头来,看着苏航。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没有眼泪。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苏航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掉了,碎得彻彻底底,再也拼不回来。“苏航,”沈回说,“我是不是很傻?”苏航看着他,摇了摇头。“你不是傻。”苏航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只是太缺了。缺一个人对你好。”沈回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滑过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脸,滴进了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