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越大夫们辛苦学医,哪个不是为了做人上人?难不成个个都要做救苦救难的菩萨?马婆婆的举措已经危及到整个夏越医者的利益,这种异类要么同化要么铲除。只要医术上压过马婆婆,他就可以让太后下旨整治久仁医馆,或者直接给马婆婆定一个祸乱民心的罪。这样想来,张院判心里好受了些,这才迈开脚步跟上了马婆婆。余家人对视了一眼,也纷纷跟了上去。“爹爹,这个叔叔是个坏人,我们要去帮师傅才行。”余玖甜看着张院判的背影,趴在霍元刚耳边一本正经的评判,眼底可认真可认真。霍元刚本来准备带余玖甜回将军府的,可也知道张院判来者不善,加上甜宝对人的感官能力很准确,他也不敢轻视,也径直抱着甜宝跟了上去。百姓们似乎也看出了这位京城来的大人物,有针对马婆婆的嫌疑,生怕他对马婆婆不利,纷纷跟在霍元刚的身后来到了久仁医馆。张院判走到医馆门口的时候明显愣住了。此刻医馆门口排了一长溜小凳子,上面坐的都是等待看诊的病患,里面还有不少富贵人家的丫鬟婆子,也规规矩矩的排着队,路边停了许多马车,显见都是等候的贵人。见到马婆婆过来,他们个个都笑逐颜开的打着招呼,不是仰望医者的小心翼翼,而是那种对长者发自内心的尊敬热爱。围观的百姓们也都很长眼色,生害怕影响医馆的正常看诊,都自发的站在了离医馆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医馆内的情形,大有一不对劲就冲上来为马婆婆拼命的势头。扫视了一圈,张院判额头不觉冒出了冷汗,这马婆婆在百姓中的声望竟比想象中的还要大。“门口人多,张院判还请随我到后院去罢。”马婆婆耐心的笑着回应着百姓,伸手请张院判入内。张院判踏入医馆的同时,已经将医馆的一切收入眼底。坐诊的大夫们整齐的坐在诊室里,每个诊室都由镂空雕花的屏风隔断着,大夫面上都是一脸慈和,不管他们对面坐的是衣衫褴褛的病患还是满身富贵的病患,表情都丝毫没有区别。大堂里有身着洁白长衫的年轻少男少女来回奔走,脚下虽急不乱,一片繁忙。药堂里的伙计正在给穷苦的百姓讲解赊药和熬药注意的细节,眼底也没有丝毫不耐。周遭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有条不紊的祥和,让人心生安定。张院判眼底漫上一抹复杂,没来由的问了一句,“婆婆,你这医馆能挣钱吗?”这些画面竟让他生出一丝恍惚,和他最初学医时脑海里幻想的场景重迭,生生勾出了他心里一丝惭愧。马婆婆脚下一顿,转身坦然郎笑,“当然挣钱,大夫也要过日子,总不可能辛辛苦苦学一身本事,全做了奉献吧?我们凭本事挣于心能安的钱,谁敢说个不字?”张院判心里微微震撼,面色却不变,“一天看这么多的病人,只怕还抵不上先前替一个贵人诊病所赚的诊金吧?不累吗?”“累?当然累,这里每个大夫每天累到回家想不洗澡就睡觉,可是你随便拉他们出来问问,愿不愿意过回先前轻松又来钱快的日子,恐怕没有一个人愿意。”马婆婆看了一眼专心诊病的大夫们,笑的一脸欣慰。张院判微微不解,“那是为何?”世人都追求安逸,哪里还会有自讨苦吃的傻瓜?马婆婆指着刘大夫说,“他先前救了肉摊老板的儿子一条命,现在肉摊老板每天清早就会将最好的肉送到家门口,风雨无阻,虽然肉哪里都可以买的到,可是肉摊老板的感恩之心却买不到。”说着又指向另一个大夫,“王大夫救了一个带着一岁孩子艰难存世的寡妇,让她得以活下来照顾孩子长大,这个妇人给王大夫的家人每人做了一双布鞋,王大夫如今每天穿着,时时都能感受到病患的一片赤忱感恩,这是金银买不来的成就和心安。”“再说郑大夫,先前因为银子拒绝救治危在旦夕的病患,人是轻松了,但是却被病患的儿子在家门口扔了多年的烂菜叶子臭鸡蛋,深受其扰。而现在呢,他治好的那些病患,每日都会匿名在他门口放鸡蛋和食物,感激他的医德仁心。这两者区别带来的感受是天地之差,是银子能买到的?况且,我们如今赚的银子,比先前只多不少,只不过用辛苦和累换来的不仅是银子,还有病患对我们的信任尊重和自己良心的踏实。”马婆婆说的话,清晰的落到每一个人耳中,让人心生感慨。于大夫们来说,如今的心安和自豪确实是金银不能衡量的,而对百姓们来说,现在的久仁医馆是他们安身立命最大的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