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生意辛苦,费神,这汤补气固本。”岳母笑得慈祥,不由分说把汤碗推到他面前。“安娜,你也是,看着瘦,喝点汤水补补身子,对女人好。”另一碗推到陈安娜手边。顾彦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就有点犯怵,想推拒:“妈,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妈特意为你熬的,快喝了,凉了效果就差了。”岳母态度温和。顾彦看一眼旁边默不作声只微笑的岳父,再看一眼妻子。陈安娜倒是面色如常,接过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于是,那味道复杂的补汤,顾彦也硬着头皮喝了。心想,大不了……就当孝敬岳父母了,喝点汤还能真喝出个孩子来?事实证明,有些话不能乱说,有些汤……也不能乱喝。入冬不久,一个寻常的早晨,陈安娜在他身边坐下,宣布:“快两个月了。我妈说…是女儿的概率很大。”四十多岁,鬓角已藏不住白发的顾彦,时隔十年之久,再次体会到那种熟悉的、夹杂着惊恐、茫然、以及一丝丝隐秘期待的——他又要当爸爸了。再一次。番外周行之——万事未休人到中年万事休。周行之偶尔会想起这句老话,尤其在深夜书房的孤灯下,或是一场秋雨过后,骨缝里泛起熟悉的、属于年岁的涩意时。心理的欲求,像退潮的海,渐渐平息;生理的冲动,也该如将尽的烛火,缓缓黯淡。可每当他的小妻子带着她身上永不褪色的暖香气,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不由分说地吻他时,周行之会清晰地知道——万事未休。那簇火,非但未熄,反而因着她肆无忌惮的撩拨,心甘情愿地被她点燃,为她燃烧。他依旧愿意,且渴望付出自己,竭尽所能地回应她的热情。只是这“愿意”背后,渐渐需要一些额外的支撑。他不再像年轻时那样,仅凭本能便能回应她无尽的活力。为此,素来矜持自律、讲究养生的周行之,不得不将养身一事,提到前所未有的重要位置。他私下里,郑重地向姐夫请教,如何通过长期适当的锻炼来维持必要的体力。周行之实在无法容忍自己有一天,会因力不从心,无法满足他的悦悦。她虽也过了三十岁的门槛,可女性的身体与欲望,似乎天生与男子不同,花期更绵长,盛放更热烈。她像是永远对世界充满好奇的赤子,对亲密之事,也抱着坦荡的研究态度。早些年,她理直气壮地要求他找来书册图影,一起学习。周行之只得绷着那张清贵雅致的脸,身体力行地、一点一点地教她。哪怕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纸上谈兵、恪守君子之礼的新手老师。如今,他年岁愈长,回望过往,心头遗憾。遗憾自己没有早些抛开那些无谓的顾虑,早些将她迎入自己的生命。他无法共情当年的自己——那个被年轻鲜活的张悦然像一团火般热烈追求着的周行之。明明内心渴望得到她渴望得发疼,却偏要摆出一副冷心冷情的模样,一次次生硬地拒绝。甚至在她含泪跑开后,独自关在书房里,一遍遍地抄写心经,试图用墨香与佛偈,压下心头翻涌的渴念。那时的周行之,固执地认定自己该是孤独一生的命数。婚姻,乃至爱情,在他看来都像是悦然这样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孩一时兴起的产物。她爱的或许是她幻想中那个清贵雅致、不染尘埃的“周先生”,而非真实的、古板无趣的自己。他悲观地预想,若她真与自己这满身旧规矩的人在一起,用不了多久,便会觉出沉闷,感到束缚,最终厌弃离开。他宁愿从未得到,也好过得到后又失去。好在,他的小太阳足够坚定。最终,是她拉着他,义无反顾地,走进婚姻里。婚后的张悦然,热情未减半分。她依然对世界充满好奇,对无线电专业钻研不辍,也依然…对夫妻间的亲密,抱着坦然而享受的态度,带着研究般的兴致。周行之从最初的窘迫被动,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再到如今,已能在这件事上,寻到只属于他们二人的节奏与默契。夜色渐深,蝉鸣阵阵。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张悦然披散着微湿的长发走进来。她钻到他的怀里,俯身看他笔下未完成的园林草图,发梢的水珠有几滴落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墨晕。“还没画完呀?”周行之放下笔,抬手将她颊边一缕湿发别到耳后。“快了。我去拿吹风机,头发湿着容易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