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点点头,没再多问。各地风俗不同,有些讲究的人家确实如此。晚饭照旧摆开两桌,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饭菜异常丰盛。顾司令坐在主位,顾骁坐在父亲左手边。他给顾司令倒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爸,您喝茶。”顾司令呵呵笑起来,对着满桌儿孙举了举茶杯:“知道啦,不喝酒。来,咱们以茶代酒,庆祝一家团聚!”顾卫国率先举杯说了几句吉祥团圆的祝词,顾为民气笑着补充,三姐夫赵志刚今晚在餐桌上的声音最洪亮,试图带动着气氛。倒是顾骁和顾彦,顶多对着顾司令举杯说两句。一时间,杯盏轻碰,笑语晏晏。南知意随着众人举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的二哥二嫂。顾建军和张秀芬话很少,只是勉强维持着不显尴尬的笑容,在众人笑闹时附和着点点头。细看之下,张秀芬眉宇间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苦意,顾建军也比记忆中苍老许多,鬓角的白发在灯下很明显。西北那些年,看来是真不容易。正想着,顾骁给她夹了一块色泽油亮的八宝鸭,“这鸭子炖得入味,吴妈肯定是惦记着你回来,专门做的。再吃一块。”南知意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大腿,示意他别太明显,自己夹起来吃了,确实酥烂鲜香。吃到一半,她不放心地看向孩子们那桌。顾昭正坐在囡囡旁边,边吃边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小碗里的饭菜下去得快,看样子适应良好。南知意放下心来,专注于面前的饭菜和席间不咸不淡的家常话。饭后,南知意帮着收拾了碗碟,又觑了个空,把准备好的礼物送到厨房,给了吴妈和何姐。两人连声道谢,吴妈更是拉着她的手念叨。南知意挽住吴妈的胳膊,“好啦吴妈,别跟我客气了。明早给我做碗酒酿圆子,我就高兴死了。”“呸呸呸!”吴妈连忙打断她,一脸认真,“大过年的,快‘呸’掉,不吉利!”南知意配合地跟着“呸”了两下,笑道:“好了好了,呸掉了。”吴妈这才笑了,凑近她,“放心吧,我早备好了。不止圆子,这几天都做你喜欢吃的。”南知意小声应道:“好。”晚安从厨房出来,餐厅里烟气茶香弥漫。顾司令、顾骁、几个哥哥和姐夫们还围坐在餐桌边,正聊着什么,神色比吃饭时严肃些。南知意没过去打扰。另一边的沙发上,几个妯娌陪着孩子们看电视,屏幕上光影闪烁。南知意走过去,摸摸顾昭的额头,有点汗意:“困不困?”顾昭眼睛还盯着电视,强撑着摇头:“不困!妈妈,我再玩一会儿。”南知意看看时间,确实还早,便由他去了。她跟沙发上的李秀琴、王娟等人打了声招呼,说自己上楼去把行李彻底归置一下。路过二楼顾彦的房间时,发现房门敞开着。顾彦独自坐在书桌前,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一点在昏黄的台灯光晕里明灭。他侧对着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么,侧影显得有些孤峭。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见是南知意,脸上习惯性地浮起笑容:“知意。”南知意皱了皱眉,走到门边:“怎么又抽烟?对身体不好。”顾彦怔了一下,倒也听话,顺手就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行,我听嫂子的。”南知意靠在门框上,随口问:“过几天,安娜再跟着她父母一起过来?”顾彦眉眼间极快地闪过一丝烦躁,语气还算平静:“是啊,她们家规矩多。”他其实烦透了。本以为陈安娜会留在顾家,等着初六直接办婚宴。没想到年夜饭刚吃完,她就说老家规矩,没正式过门的女儿不能在婆家过年夜,必须离开。深更半夜,两人闹得颇不愉快。最后他妥协,陪着去宾馆住了一晚,大年初一,陈家的司机带着她回花城。本以为婚庆公司都已安排妥当,谁知陈家那边幺蛾子不断,光是婚宴的菜单就来来回回改了四五次,请帖样式、座位安排……琐碎事情一大堆,电话里沟通得他火气直冒。但这些琐碎又憋气的事,他只跟顾骁粗略提过,不想再多言。南知意看他神色,知道里面有故事,但也不便深问,转而说:“我给你和安娜带了新婚礼物,今天搬行李的时候,你看到了吗?一个扁扁的”顾彦回想了一下,摇头:“没注意。是什么?”“等着。”南知意转身回自己房间,不一会儿,拿过来一个用牛皮纸和软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画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