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点点头,没再多问。蓦地。电话响了。南知意去接,是顾司令打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点远,但很洪亮:“老五呢?”“爸,他值班,还没回。”“嗯。”老爷子又说,“顾昭呢?让孙子跟我说话。”南知意就朝着顾昭招招手。顾昭跑过来,接过话筒,叫了声“爷爷”。他听了一会儿,认真回答:“…看电视呢……爸爸还没回……”果汁顾昭忽然笑起来,“爷爷,就算是除夕,您也不能喝酒啊,等我回去陪您喝果汁,好不好?我妈妈买的橘子汁,可甜了。”听筒里传来顾司令爽朗的笑声,连站在一旁的南知意都听得清楚。顾昭也跟着笑,“爷爷,我妈妈说我们后天晚上就到家啦。”老爷子似乎在问什么,顾昭认真地答:“带了的,爸爸给我买的《三国演义》小人书,一共四十八本……嗯,我会好好收着……爷爷,您晚上看晚会吗?妈妈说今年电视里有相声……”孩子的声音清脆,一句一句的,全是家常话。说了大约三四分钟,顾昭才说:“好的,那我把电话给妈妈了。爷爷,您等我回家。”南知意接过话筒:“爸。”那边顾司令顿了顿,欲言又止的,又说:“嗯……今天顾彦带着安娜回来了,婚宴在大年初六办。”这事南知意早就知道,只是不知道顾司令怎么又说起这个?还是只是随意聊聊?“爸,这事啊,顾彦给五哥打电话说过的。”南知意温声道,“大哥三姐他们也都到家了吧?”顾骁没跟她细说几个哥嫂的行程,但她知道顾司令每年最盼的就是除夕团圆。“都回了,”顾司令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就差你们一家了。”南知意总觉得老爷子话没说完,他说话时气息有些重,像是斟酌着词句。但等了等,他只说:“家里什么都备好了,房间也收拾出来了,就等你们回来。”“知道了,爸。”南知意握紧话筒,“您多注意身体,少喝点酒。我们初二一早就出发。”“嗯。”顾司令应了一声,又补了句,“路上小心。”挂了电话,顾昭靠过来:“妈妈,我想爷爷了。”南知意摸摸儿子的头,把他揽进怀里:“爷爷肯定也在想你。很快,后天就能见到了。”顾昭点点头,情绪还有些低落。南知意抱着他,心里却想着刚才电话里顾司令那欲言又止的语气顾司令最疼的就是这个孙子,连顾骁都得往后排。可他们劝了多少次,让顾司令来京城住段时间,他总是不肯,说建安住惯了,说老战友都在,说顾骁母亲葬在那儿……每一条都是理由,每一条都让人无法反驳。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改变主意。顾昭到底年纪小,被妈妈抱着哄了一会儿,情绪就好了。电视机里这时传来欢快的音乐声,开始播儿童节目《小小智慧树》,主持人领着孩子们做游戏。顾昭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松开手,又坐回沙发上。南知意去洗了手,坐回顾昭身旁,从果盘里拿出个橘子,慢慢剥开,一瓣一瓣撕掉白色的橘络,递到儿子嘴边。顾昭张嘴接了,眼睛还盯着电视。嚼了两下,小眉毛就飞起来,那满足的样子像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南知意自己也尝了一瓣,橘子是市面常见的品种,甜里带点酸,不至于让人眉飞色舞。她看着儿子鼓动的脸颊,实在可爱得紧。陪儿子看了一会儿电视,南知意起身去厨房热饭菜。灶上的四喜丸子、红烧鱼、白切鸡都用碗扣着,她一样样热过,拨出一些装进铝制饭盒里,盖好盖子,放在灶上保温。窗台上冻着一盖帘饺子,是上午和张姐一起包的,一个个挺着白胖的肚子。她捡了十几个下锅,水滚了三次,饺子浮上来,皮儿透亮。两小碗饺子盛好,顾昭已经自觉去洗了手,过来帮忙。“妈妈,我来端菜。”孩子今年五月就满七岁了,个子在同龄人里算高的,做起事来有模有样。他端完菜,又去调出两小碟醋汁——两勺醋,几滴香油,像他爸那样不爱放酱油。“儿子,太能干了。”南知意夸了一句。顾昭得意洋洋,嘴角又翘起来。虽然就母子二人,桌上还是摆得满满当当。顾昭给两人倒上橘子汁,举起杯子,跟妈妈碰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声。“妈妈,新年快乐。”“顾昭,新年快乐。”顾昭第一筷子菜夹给了她,是一块鸡腿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