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抱着沉甸甸的儿子走出院门,沿着干净的水泥路慢慢走。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新叶初生,疏疏朗朗地挂着,还没能连成浓荫。阳光轻易地穿透下来,在路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各处军区大院多种梧桐,据说是因为这种树长得快,遮荫好,又耐修剪。她仰头看层层叠叠的叶片,对着儿子轻声念:“四月南风大麦黄,枣花未落桐阴长。”小家伙也跟着咿咿呀呀地举手乱指,试图去抓光影。他快满周岁,分量日重。南知意抱着他走了一会,胳膊酸得厉害,便试着将他放在水泥路上,想扶着他腋下引他学步。。“来,小满,走给妈妈看。”小满蹬着软底布鞋,懒洋洋踩了几步便不肯再动,张着两只圆胳膊耍赖要人抱。南知意捏他鼻尖,“小懒蛋。”小满嘛嘛嘛地叫了几声,她终是拗不过,重新将他抱起来。逛了一会,她就带着小满回到小楼,先给他洗干净手,才放他在铺了地毯的沙发边爬。小满目标明确,飞快地挪到他的小木马旁,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优哉游哉地晃着。张姐端着蒸得嫩嫩的鸡蛋羹过来:“嫂子,您去忙,我来喂他。”南知意点点头,看着张姐把小满抱进儿童餐椅,系上围嘴,才转身:“他吃完了,抱上来给我就好。”她上了楼,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稿纸,旁边是写得密密麻麻的提纲。林编辑那边说是半年交二十万字的稿,原本的存稿被她自己推翻大半,总觉得情绪不对,结构也差了口气。新大纲磨得艰辛,如今距离六月交稿期不足两月,还差着好几万字。她不敢怠慢,在书桌前坐下,拧开钢笔帽就写起来。窗外的光缓缓移动,安静得只剩下笔尖的沙沙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张姐轻柔哄小满吃饭的絮语。不知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顾骁回来了。这比他平时下班的时间要早不少。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门没关,他倚在门框上看她。南知意太过专注,竟没立刻察觉。直到写完一个段落停笔歇手,才蓦然发现门口有人。她抬眼,撞进他沉静的目光里。“今天怎么这么早?”顾骁走进来,军装外套脱下搭到一旁,只穿着衬衣,身形笔挺。“部里事不多。写得还顺?”“就那样。”她轻轻吁了口气,“卡住的地方总算打通了,就是写得慢。”他走到她身后,双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按捏着。南知意微微放松身体,“顾副师长,按摩手艺不错。零花钱加倍。”“呵。”他轻笑一声,手上动作没停,“那得谢谢我大方的媳妇儿。”好一会,确定她肩颈舒服了些,他松开手,俯身看她写稿,气息拂过她耳际。“还有多少?”“最后几千字了。”她向后靠进他怀里,“帮我看看这几页?”他是她的学步没一会,他手指点在一两处:“根据前后文,应该是超光速才对。”南知意哎呀一声,“你走开,我要修改。”他却不动,手臂环过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你写你的。”南知意无奈,只得在这个怀抱里继续工作。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春衫传递过来,呼吸拂动她颈间的碎发。她笔下不停,心里却有些纷乱。顾骁的手原本规规矩矩放在她腰侧,不知何时开始缓缓移动,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南知意笔尖一顿,墨水滴在稿纸上,晕开一小团蓝。“顾骁”她轻声抗议。他嗯了一声,并无收敛之意,唇贴在她耳后敏感处。南知意感到一阵战栗从脊背窜上来,手中的钢笔险些滑落。“你让我写完这几页”他的唇沿着她的颈线游移,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你继续写。”他的动作却与言语相反。南知意想说什么,所有语句都逐渐消散。窗外传来张姐哄小满的声音,由远及近,正要上楼来。两人同时顿住。顾骁深吸一口气,缓缓放开她,眼神里的暗潮却未退去。南知意慌忙起身整理衣襟,脸颊绯红。脚步声在门外停住,张姐的声音传来:“嫂子,等下要做晚饭,先把小满给您抱过来了。”南知意清了清嗓子:“好,进来吧。”门开了,小满扑闪着大眼睛,看见父母,张开小手要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