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着地垫上那堆,“有东北木耳、天津麻花,通州蜜枣,还有两斤富强粉票,一套《十万个为什么》新印本,还有两刀宣纸——听说您总用稿纸写作,换这个试试?”南知意没想到杂志社和林远还想着她,不好意思地绞着手:“实在对不住,稿子还没写完”“您别急,我可不是来催稿的。”林远连忙摆手,“您这样按时交稿的作者已经是凤毛麟角了。社里都说您认真又负责,读者来信都夸后期情节越来越精彩。”他说着从包里取出厚厚一摞信件,“喏,这都是您的。还有读者画的女舰长插图,我看着比美编画的还精神。”南知意接过那摞信,掂着足有两三斤重。信封各式各样,有的还贴着纪念邮票。“林编辑,快进来喝茶吧。”她亲自泡了茶,两人坐在客厅沙发上。林远捧着茶杯取暖:“今天来,其实还有个不情之请。编辑部商量着,先出个三十万字的单行本。现在市面上科幻题材稀缺,您这样的好作品实在难得。”南知意怔了怔:“现在能出单行本?”“形势松动了”林远压低声音,“科幻题材少见,读者反响又好。总编特意请示过,说可以作为文艺探索的尝试。希望您能把故事扩充到五十万字。前三十万字先出单行本,后二十万字您慢慢写,半年内交稿就成。”南知意捏着稿纸边缘:“可原先的大纲都收尾了”“正是要说这个。”林远从公文包里取出几页提纲:“我们几个编辑讨论过,觉得女舰长发现外星文明的这条线可以再深化。比如加入不同文明间的科技差异,还有”南知意越听眼睛越亮。“读者反馈也给了启发。有位研究员还画了虫洞示意图”两人讨论了一个多小时。准备林远建议增加科学考察细节,南知意则提出要写外星植物的共生生态。说到兴奋处,她拿来稿纸当场记下灵感。最后,说到稿费,林远正色道:“单行本定价一块五,按百分之八给您版税。首印三万册,以后加印再另算。这是社里能争取的最高标准了。”南知意怔怔地算着数。千字七元的连载费已经让她惊喜,这版税更是前所未闻。林远:“现在文艺政策宽松了,总编说要把优秀作品的待遇提上来。”“嗯,谢谢您。林编辑,也谢谢主编。”送走林远后,南知意坐在沙发上拆读者来信。有工人用厂里信纸写的,有学生作业本撕下的纸,还有一个信封格外精致,落款是“青岛海洋研究所”。拆开一看,竟是几位科研工作者联名写的读后感,有人描写失重状态下的生活细节,有人提供了外星生态设想。最后还附了句:“期待看到中国人自己的星际舰队。”她找出信纸,先给几位科研工作者回了简短感谢信,又给画插画的读者写了鼓励的话。晚饭顾骁没有回来吃,他的勤务兵小刘跑一趟来说,顾副师长要开会,晚上不用等他。南知意一整晚都沉浸在兴奋中。等哄睡小满,她就在楼下沙发上坐着,一边在笔记本上写大纲,一边等顾骁回家。听到开门声,她飞快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跑到玄关边。顾骁还没站稳,就被她扑了个满怀。“顾骁,我要出书了,还有版税”他抱了她一下,轻轻把她推开,“慢慢说,我身上冷呢。”南知意在室内,只穿着轻薄的睡衣,他不想冻着她。他脱下大衣挂好,才问,“还没写完,怎么出版了?”南知意眉开眼笑地把下午的出版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好事。正好,我给你找了这个。”他从大衣口袋掏出一本牛皮纸包好的书。南知意拆开一看,竟是本英译中的《太空生存技术综述》,扉页还有某某单位的蓝色印章。“翻译参考资料,你看着玩。”顾骁说得轻描淡写。南知意却知道,这书能找来,肯定特意费劲。她扔下书,整个人跳到他身上,双腿盘住他的腰,胳膊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窝——那里有风雪的气息,也有他独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顾骁,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怎么对我这么好”她的赞美让顾骁很是受用,托住她往上抱了抱,抬眼看她时,眼眸的情谊溢出来,“对你好,都是我该做的。”这话让南知意心尖发颤。她看见过、也听说过太多褪去热情后变得漠然的丈夫,浓情转淡,最终也不过如此。可顾骁从不觉得这些付出需要计较,就像太阳东升西落般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