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只亮着盏小台灯,南知意正轻拍着婴儿床里熟睡的小满。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轻轻拉过椅子,坐到南知意旁边,从口袋取出两个首饰盒,“猜猜是什么?”南知意眼睛一亮,凑过来仔细端详盒子形状,又摇摇听听声响。猜了几样都不对,她佯装恼了,伸手要拧他胳膊。顾骁笑着打开其中一个盒盖。丝绒衬里上卧着块精致的女式金表,表盘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两周年纪念。”出版他有些歉意:“本来该前天就到,耽误了。”南知意愣了片刻,她确实忘了这个日子。她搂住他:“你真好,我都忘了,也没准备礼物”他揉揉她的长发:“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去年此时他在外地出任务,南知意怀着小满,独自一个人在家属院,两人错过了第一个纪念日。“以后每年都要在一起过。”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好。”顾骁将另一个稍扁的首饰盒放在她掌心。南知意打开,黑色丝绒上卧着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颗颗圆润莹白,在灯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坠子是枚小小的金锁片,上头细雕着缠枝莲纹。“托人带的南洋珠。”他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珍珠。”南知意指尖悬在珍珠上方,没舍得碰。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梳妆台上那些象牙匣子,里头绒布格子里也卧着这样的珠子。那时她总踮脚去摸,母亲笑着说“等你长大了,都给你”后来,那些匣子都不知去向了。她十六岁生日时,父亲曾送过她一对珍珠耳钉,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现在戴这个,太招摇了”她轻声说,目光却舍不得从珠光上移开。顾骁拿起项链,给她戴上:“金表平时就能戴,这项链先戴一会以后,总有能正大光明戴出去的日子。”她忽然明白他话里的深意,眼眶微微发热,扑到他怀里。顾骁抚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顾彦那边也置办妥了,给安平他们买了一对上海牌情侣表,表盘刻了字。过年的时候带回去。”“好。”南知意想,送安平小两口情侣对表,既实用又体面。窗外雪光映着窗帘,将房间照得朦朦胧胧。小满在婴儿床里翻个身,咂咂嘴又睡熟了。顾骁低头吻她额头:“等以后退休了,带你去青岛看海。听说那边姑娘都戴珍珠串子,你戴肯定最好看。”南知意破涕为笑:“那得等多少年呀?到时候我都是老太太了。”“老太太也是最好看的老太太。”他用拇指擦过她眼角,“你戴一串白珍珠,穿蓝布旗袍,就像你以前那样。”“那我还要去很多很多地方,去苏州,去黄山,去云南”“这么多地方,”他故作严肃地皱眉,“得申请延长退休年限了。”南知意笑着捶他,却被他用力揽进怀里。她想起什么,又问:“你那点奖金又花光了吧?”他的津贴本都交给她保管,额外收入只有出任务的补助。“我有媳妇给我发零花钱呢。”“看你的表现”她得意地扬起下巴,“这次准你多领十块。”他低笑,吻得她喘不过气才松开:“不如换种奖励?”他的手指轻轻勾开她衣领第一颗扣子。台灯被他顺手熄灭,黑暗里只剩窗外的雪光和交错的呼吸。婴儿床里忽然响起细微的呓语。两人同时顿住,屏息等了几秒,直到小满的重新睡熟。顾骁叹了口气,额头抵着她的:“得早点让他自己一个人睡。”南知意轻掐他手臂,“他还小呢”京城进入十二月后,北风刮得更紧。好在小楼里暖意融融,暖气片烫得能烘毛巾。小满穿着夹棉连体衣,撅着屁股在地板上努力爬行,顾骁前些天特意找了木匠,在楼梯口安了道小栅栏。张姐擦着地板笑道:“小满爬得越发利索了,得时刻盯着才行。”南知意正对着稿纸发愁,原计划年前完结的四十万字长篇,如今还差五万字缺口,而且她总感觉越写越发散楼下传来门铃声。张姐下楼去应门,不一会儿上来:“嫂子,那位林编辑来了,提着大包小包的。”南知意忙放下笔,“张姐,麻烦你看一会小满。”她匆匆下楼,林远站在玄关跺着脚上的雪,呢子大衣肩头白了一片。脚边堆着好几些个网兜纸袋,都用麻绳捆得结实。“这样大的雪,您怎么来了?”林远将帽子和大衣挂在玄关,摘下眼镜擦着雾汽:“社里给作者发了元旦福利,顺道给您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