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意落下最后一笔,小心地从简易的木梯上下来。“小心台阶。”周正平看她下来,伸手想去扶。南知意脚步很稳,侧身避开了他的手,站回平地上,对他笑了笑:“谢谢阿平,我没事。”周正平喉头滚动,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如何开口,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挣扎。南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二十多年的情分,她太了解他此刻的纠结。她不喜欢这种拖泥带水、纠缠不清的氛围。“阿平,”她无奈,声音温和,“我们好好聊聊吧。你有话,就直说。”周正平身体微微绷紧。半晌,他才开口。“知意…我…我欠你一句道歉。对不起。”“那时候…我家里…我妈她…我真的没办法…我…”他语无伦次,有痛苦有愧疚。“但我当时真的想着,就算你…就算你下了乡,我也一定会想办法照顾你…我…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娶你…”南知意摇摇头,打断了他艰难的剖白:“阿平,过去的事,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的难处,我懂。真的。”“都过去了。我放下了,你也该放下了。人要往前看。”“我放不下!”周正平眼圈微微发红,“知意,我…我心里…”“阿平!我已经往前走了,你也必须往前走,我们都该有自己的生活。”周正平被她的坚定和坦然刺痛,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他肩膀垮了下来,沉默了很久。“…五哥…他对你好吗?”蠢人提到顾骁,南知意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五哥很好。真的很好。如果没有他…我现在…”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周正平心里悔恨酸涩。他垂下眼,掩饰住翻涌的情绪:“…那就好。如果…如果以后他…他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我永远是你…哥。”南知意看着他强忍泪意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忍。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终究无法完全割舍。她叹了口气,没回应,转而拿了笔记本和笔:“把安平单位的电话号码给我吧?方便联系。”周正平接过笔和本子,努力稳住手腕,写下一串清晰的数字。在递还本子和笔时,两人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瞬间的接触短暂得如同错觉。在南知意看来,这不过是寻常的传递物品。在周正平心里,却荡开一圈苦涩涟漪。因着医院离家属院不算远,南知意决定先把东西送回去。周正平帮着南知意把帆布袋和工具都绑到自行车上,“注意安全。”“嗯。”她挥挥手,便着家的方向骑去。周正平站在板报前,定定地看了一会,才默默离开。看着他落寞的背影,角落里的陆琳琅从齿缝里发出一声讥笑。好一对狗男女!她恨不得跑去团部,把顾骁叫来,让他亲眼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爱人”,是怎么背着他,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她真想看看,顾骁那副冷冰冰的面孔,在亲眼目睹这一幕时,会不会彻底碎裂!陆琳琅面无表情,只有眼底藏着冰冷的算计。——南知意回到家,将旅行袋放在墙角,没时间查看里面有什么。她只掰了小半块桃酥塞进嘴里,把军用水壶灌满,就骑上自行车匆匆赶往军人服务社旁边的宣传栏。她立下两天完成的军令状,时间紧迫,下午必须完成这块板报。第二天,孙小兵继续帮忙,两人一早就来到机关食堂门口宣传栏,投入工作。有了前几天的经验,两人配合越发默契,进度喜人。临近中午,赵雅琴拿着两个饭盒找了过来:“知意!你的饭盒我给你带来了。”“谢谢雅琴姐。”南知意放下画笔,擦了把汗。两人打完饭,随意找个座位坐下来。赵雅琴压低声音:“张爱红今天上午在办公室里,那脸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还哼着小曲儿!神神叨叨的,不知道憋什么坏水呢!”南知意没太在意:“可能有什么喜事吧。”她舀了一勺饭,目光不经意扫过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恰好看到张爱红和几个女干事坐在一起吃饭。张爱红正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目光还时不时瞄向南知意的方向。那莫名的恶意,南知意心中有些不安,嘴里的饭菜都失了味道。到了下午三点多,最后一块板报就大功告成。南知意和孙小兵回到办公室,向李梅汇报了工作。下班后,李梅亲自去几处宣传栏看了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