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她整个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额头,“睡吧。”南知意身体起初还绷着。他怀抱宽厚温暖,手掌在她后背规律地轻拍,一下,又一下。她很快睡着了。确认她睡熟,顾骁才缓缓睁眼。他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涂抹在她的伤处。睡梦中的南知意感觉到不适,眉头蹙得更紧,发出一声呻吟。终于涂好药,他浑身是汗。闭了闭眼,他深深吸气,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晨光刺破薄雾,南知意推开房门,被阳光晃得微微眯眼。院子里,顾骁正在水池边搓洗衣服。军绿色的衬衫袖子高高挽起,阳光勾勒着他宽阔的肩背,腰身劲瘦,格外挺拔有力…南知意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当看到一抹熟悉的浅色布料被他的大手揉搓,南知意脸颊倏地一热。虽然知道他在家时,这些私密衣物也总是他一声不响地洗好晾干,但亲眼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揉搓着她的贴身小衣,还是觉得羞窘。“醒了?”顾骁拧干手里的衣物,“厨房有粥,馒头,咸菜。吃了换身出门的衣服。”“出门?”南知意愣了一下,自从随军,除了去赶集、上山和军区服务社,她几乎没出过家属院这片小天地。“嗯。去市里转转。憋坏了吧?”他甩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用指背蹭了下她的脸颊。南知意握着他的手,摇了摇,雀跃不已。饭后,南知意换了条布拉吉,背上小挎包,喜滋滋地跟着顾骁坐上吉普车出发了。南知意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快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情也像放飞的鸟。“五哥,我们先去哪里呀?”顾骁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提议:“看电影?逛公园?”“看电影!”“好。”到了电影院门口,外面贴着褪色的海报,上映的是《侦察兵》。顾骁买了票,又去旁边小窗口买了包瓜子,才拉着她进去。影院里光线昏暗,空气混浊着汗味和尘土味。银幕上炮火连天,南知意的心思却不太集中,偶尔侧头看看身边的男人。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明灭,他的注意力也全放在南知意身上,一双眼睛温柔地看着她。她悄悄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他立刻反手握住,干燥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南知意嘴角弯起,靠回椅背,视线转回屏幕上。从电影院出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顾骁带她去国营饭店。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顾骁护着南知意,拨开人群挤到点菜窗口。油腻腻的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菜名和价格。“想吃什么?”南知意,“水煮鱼?可以吗?”“一份木须肉,一份水煮鱼,炒青菜,两碗米饭。”顾骁的声音盖过嘈杂。“再加两瓶汽水。”服务员嗓门极大:“三块七毛,四两粮票。快着点,后面还有人呢!”南知意赶紧从挎包里数出钱票递过去。“五哥,受伤了要忌口,辛辣油腻都要少吃。”一个清亮的女声突兀地从背后插了进来。南知意循声转头,心口猛地一缩。几步外站着陆琳琅。她旁边跟着个圆脸的年轻姑娘,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陆琳琅的目光停在顾骁脸上半晌,才转向南知意,眼神复杂难辨。南知意指尖发凉。陆琳琅,军区总院陆副院长的女儿,和顾骁一个大院长大。她怎么会在这里?南知意有一瞬间想缩到顾骁身后,但她挺直脊背,轻声道:“陆医生,你好。”顾骁对陆琳琅随意地点了下头,眼神掠过她,没有丝毫停留。“顾团长,嫂子!”旁边的圆脸护士倒是很热情,笑着打招呼,“你们也来吃饭呀?”“嫂子”两个字,传到陆琳琅的耳朵。她扫了一眼南知意,又转向顾骁:“五哥,南知意不是…不是下乡去了吗?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南知意喉咙发干,脑子里飞快地找着蹩脚的借口:“我……”“她是我爱人。”顾骁回答。随后他根本没看陆琳琅惨白的脸,一手接过窗口递出的牌子,一手拉着南知意的手。“借过。”他声音平淡,又对那圆脸护士略颔首示意后,便带着南知意走向角落里一张刚空出来的方桌。陆琳琅僵在原地。爱人?顾骁娶了南知意?那个成分不好、家破人亡的资本家小姐?角落里的桌位上,南知意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