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几位嫂子觉得,这新社会,就该人人冷漠,互不相帮?谁帮了谁,就是图好处,就是下贱?”她不再看那几个面如土色的军嫂,转而看向王嫂子和刘嫂子,温和道:“嫂子,咱们走吧。跟一群封建糟粕计较,显得我们掉价。”她弯腰,从容地捡起掉在地上的草菇,放进篮子里。王嫂子冲着那群僵在原地的军嫂们啐了一口,“呸!一群烂舌根的!再敢嚼蛆,老娘真告到政委那儿去!看谁吃不了兜着走!真当我们好性儿,懒得跟你们计较是吧?那是我们大度!给脸不要脸!”刘嫂子也狠狠瞪了那几人一眼,响亮地“哼”了一声,拉起南知意:“走!跟这种满脑子旧糟粕的人,没话讲!”三人挎着篮子,头也不回地朝林子深处走去,留下孙家媳妇几人僵在原地,被山风吹得透心凉。南知意和两位嫂子又采了些野香菇。“说得好!痛快!”王嫂子脸上还怒气未消呢。“就得戳她们心窝子!什么封建思想的大帽子一扣,看她们还敢不敢满嘴喷粪!”刘嫂子小声道:“就是,知意妹子说得在理。她们太不像话了。”南知意安抚道:“嫂子们,别为不相干的人坏了兴致。”王嫂子这才不提糟心事,只顾着寻蘑菇野菜。她眼尖得很,很快,就在坡地上有了发现:“快看!羊肚菌!”她兴奋地压低声音,“这可是好东西!鲜掉眉毛!”刘嫂子也找到一丛刚冒头的蕨菜芽。“这个焯水凉拌,最鲜嫩!”南知意跟在她们身后,也学着辨认。她认识那种带着紫色球茎的野葱,散发着浓郁的葱香,一挖就是一小把。更多的是一种边缘有锯齿的野菜,王嫂子说叫“苦麻菜”,微苦,但焯水后拌酱吃,清热败火。走着走着,南知意看到一丛野薄荷。她掐了一片叶子闻了闻,一股清凉感直冲鼻腔。“嫂子,我挖点薄荷。”王嫂子凑过来一看:“哟,薄荷好!驱蚊草!这味儿虫子最不爱闻!夏天揉碎了抹身上,蚊子少叮你!”她又指着旁边几株艾草,“艾草,端午插门头,熏蚊子也好使,晒干了还能煮水泡脚。”南知意眼睛一亮。家属院夏天蚊子厉害,顾骁又常不在家……“嫂子,那我再挖点艾草回去?”王嫂子爽快道,“都行。薄荷泼辣,好活!根挖深点,带点土坨,回去浇透水就行!艾草那边还有几棵小的,我去给你挖上!”南知意连忙道谢,拿出随身带的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挖着薄荷。三人的篮子渐渐满了起来。“这篮子快撑破肚皮了。”刘嫂子呵呵一笑。“那赶紧下山!回去把这些羊肚菌趁鲜炒了,等下还要做计件的活计呢。”王嫂子大手一挥,脚步虎虎生风。南知意和刘嫂子也笑着跟上。两位嫂子已经在后勤处领了几天的活计了,每天忙得不可开交,连挖野菜都是忙中抽闲的消遣。跟两位嫂子道别,回到自家小院。南知意没有急着处理那些山珍野菜,反而先打了一桶井水,将薄荷和艾草根部的泥土浸润。院子靠墙根的地方,有一小片背阴湿润的角落,南知意将薄荷苗到那,艾草则栽在右侧菜地边的向阳处。给它们浇完水,她的目光扫过院墙边光秃秃的地方,一丝念头悄然萌芽。山里的野花野蔷薇,还有那几丛溪边兰草……也能种进自己的小院?顾骁归期未定,日子悠长。侍弄花草,总好过胡思乱想。种花她花了好几天,从山里挖了一些野生花草栽种到院子各处。等菜地里的种子们顶探出绿芽。黄瓜苗伸展出藤蔓后,南知意学着王嫂子的样子,用细竹竿搭起简易的架子,豆角苗也跟着攀了上来。小白菜绿油油一片,挤挤挨挨,生机勃勃。清晨起来,先去地里给菜间间苗。然后提着小桶,给花浇水。薄荷和艾草长得最快,她掐下嫩叶,洗净晾干,一部分收在布包里准备夏天驱蚊,一部分泡了薄荷茶,清冽甘甜。做完这些,日头往往已升高。她回屋,给自己下一碗清汤面,卧个鸡蛋。饭后,或坐在窗边小凳上,就着暖阳翻看军营俱乐部借来的旧杂志旧书;或拿出纸笔,给冯阿姨和悦然写信,细细描绘她的小菜园和花园。下午,若天气晴好,她便再次挎上挎包和小铲,独自走进山林,寻新的花草,或者只是随意逛逛。日子就在她莳花弄草,收拾家务,学做饭菜、等待归人中…一点一点地煎熬着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