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骁没有说话,只是那只手,在她背上停留了许久,直到她哭声渐歇。祭拜结束,回到南家那座空寂的小楼时,天已黑透。月光惨白,照着蒙尘的家具。“这样也好,”南知意看着黑黢黢的巷子,“省得看那些人的眼色。”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解脱。顾骁站在客厅中央,举起手臂想安慰她…但最终,只是轻声道:“去收拾东西吧。”南知意点头,快步上楼。她打开自己房间的衣柜,里面挂着许多颜色鲜亮的裙子。她把藏在床板夹层里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盒小心地放进行李箱。蓦地,她想到父母留给她的东西。她下楼去找顾骁,看到他正站在书房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蒙尘的空书架和地上散落的纸张。南知意心头微涩,那是父亲生前最爱待的地方,里面的书全都被“好了?”顾骁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没呢,五哥,帮我挖点东西。”顾骁挑挑眉,跟在她身后走到荒芜的花园里。那株从前开得泼辣的月季,如今只剩下几根枯瘦的枝条。南知意伸出脚,鞋尖点了点那块土地:“底下,五哥。”顾骁拎起铁锹,走过去。几下之后,锹头碰到了一个硬物。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包被挖了出来。他带着南知意走进屋子里,才解开油纸包。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鱼,旁边是几本存折,几份房产纸契,还有一匣子贵重首饰。这是南家最后的积蓄,是普通人几辈子的财富。信任“明面上的…厂子、铺子、家里的摆设…都捐了,或者被…收走了。就剩这些了。”南知意长睫低垂,遮住眼底的水光,“五哥,我只有这些了。”一股压抑的怒火,无声无息地在顾骁胸腔里升腾。他没想到南知意敢把这些东西,敢把自己的命,就这么轻飘飘地交到一个刚和她领了结婚证的男人手里。如果那个人不是他呢?她也敢这么做?他咬了咬牙关,“南知意,你胆子真大。你为什么敢告诉我?”南知意:“因为我相信五哥。”她补充道:“其他人,我谁都不说。”顾骁怒气稍散,唇角浮起一丝笑意,但转而又消失。其他人,也包括周正平吗?但他没有继续追问,来日方长。“拿去放好。”南知意默默点头,抱起油纸包,转身走向楼梯。顾骁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收回。楼上卧室。南知意打开自己的樟木衣箱,开始收拾。她将几件质地尚好、颜色素净的衣裙、旗袍、羊毛衫仔细叠放进去。接着,是南母绣的真丝枕套。梳妆台上空空荡荡,原先那些精致的妆匣已经被收走了她从衣柜下里摸索出一个小布包,里面藏着几样她偷偷留下的东西:几瓶法国香水、几个外文包装的护肤品。接着,棉被枕头、床单、毯子、搪瓷茶缸、脸盆东西越堆越多她偷偷抬眼,看向站在门边的顾骁。“五哥……吉普车……怕是放不下吧?”她看着小山似的物品,耳根都红了。顾骁并无责备,他喜欢南知意鲜活爱娇的样子。“被褥军区会发新的。搪瓷盆和茶缸,那边都有,不用带。不过,你喜欢的,都可以带。明面上不被人看到就行。”南知意听懂了他的意思,轻轻舒了口气。顾骁开始将她收拾的物品往车上拿,她也跟着拎些轻省的。收拾停当,夜已极深。窗外万籁俱寂。南知意骤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五哥,你、还没吃东西。”她声音里带着后知后觉的歉意。顾骁脸上没什么波澜,只道:“不碍事。”他转身出了房门,片刻后回来,手里拿着两块军用压缩饼干,另一只手端着军用水壶。南知意没什么胃口,干硬的碎屑在口中弥漫开,带着一股淡淡的碱味。看她艰难地咀嚼着,顾骁打开水壶递给她。她喝了几大口水,才终于缓过气。“我…吃不下了。我、去收拾客房。”南知意快步走了出去。客房里许久没人住过,她拉开柜子,抱出床单被褥和枕头。顾骁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略显生涩的动作。“好了,五哥,早点休息,明早还要赶路。”“嗯。”顾骁应了一声。南知意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客房的门,快步走回自己卧室。她一夜没睡好。等她醒来,已经快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