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雪梅哭得更厉害了。“别说了,知意,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知意,别想了…人得往前看。你爸妈…他们最盼你好。”南知意说不出话,脸埋在她肩上,那块肩膀很快濡湿一片。下午,冯雪梅让南知意带她去郊外祭拜南父南母。没有香烛纸钱,只有两杯清水。南知意再次跪在黄土坟前。风卷起枯草,呜咽盘旋。冯雪梅对着坟使劲地抹着眼泪,“哥,嫂子,你们放心,知意,有我。”“爸,妈…”南知意吐出两个字,喉头便堵住,再无声响。她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土。回去路上,暮色四合。冯雪梅拉她去国营饭店,要了两碗阳春面。清汤寡水,面条漂着。南知意用筷子拨弄,毫无胃口。“吃。”冯雪梅把碗推近,“明天要去军区,没点力气怎么成。”南知意哭了几场,声音沙哑又平静:“冯姨,我明白。”冯雪梅松了口气。“明天见的几个,不管哪个,先把婚结了,落下档案。熬过这阵风头,天总会亮。实在不行…”她压低声音,“过两年,找个由头离了就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晚上两人挤在南知意的小床上。黑暗中,冯雪梅握住她冰凉的手。“冯姨陪着你。军区那边,你张叔会安排好的。你只管去,大大方方的。你长得这样好,性子又好,没理由不成。”南知意没应声。她闭着眼,睫毛在黑暗中轻轻颤动。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相亲清晨,冯雪梅带回豆浆包子油条,哄着南知意勉强咽下几口。“冯姨,我真吃不下了”“瘦脱形了。”冯雪梅叹气,给她拢了拢鬓角散下的碎发,“待会儿打起精神。”张团长的警务员小刘,开着军用吉普载着两人驶向军区。南知意靠着车窗,看着窗外一片顾瑟的秋野。冯雪梅紧握着她的手,传递着无声的支撑。一路颠簸,半下午时,才到了目的地。军区驻地比想象中更肃穆,灰扑扑的营房,刷着标语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尘土和一种特有的、属于纪律和力量的紧绷感。冯雪梅熟门熟路地将她带到一处相对僻静的接待室,简单的桌椅板凳,墙上挂着伟人像。“别怕,冯姨陪你。”冯雪梅拍了拍她的肩膀,“现在不是挑人的时候,是为了活路。看人看品性,更要看能不能帮你解决眼前这道坎,其他的……以后再说。”南知意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冯雪梅托丈夫张建国安排的几个对象陆续进来。第一个是赵姓的营级参谋,四十上下,丧偶,眼神在南知意脸上黏了片刻,开口便问:“会带孩子吗?家里三个小子,皮得很。”给三个陌生孩子当后妈?在一个陌生的军营里?南知意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应。赵参谋等了片刻,见她沉默,起身告辞:“南同志,你再考虑考虑。”第二个是连指导员,黑瘦精干,说话时眼神闪烁:“有个对象,是爹妈给定的,没扯证,但村里人都认的不过你放心,只要咱俩成了,我立刻回去把那边断了。保证干干净净的”一个在乡下有“事实妻子”的男人,可以轻易说出“断了”这种话。她淡淡地说:“我父母刚走,家产也所剩无几了。”对方干笑两声:“嗨,钱财都是身外物,人好最重要!南同志一看就是有福气的”话虽如此,他没坐多久就借口有任务匆匆走了。第三个是技术副营长,姓王,带着个穿蓝布褂的干瘦老太太。老太太一双眼骨碌碌扫视南知意,又去摸她身上的料子。王营长坐下后,打听:“南同志,听说令尊以前是开纱厂的?家大业大啊!唉,可惜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总有些家底吧?你看这世道,光靠津贴哪够花?我还有老娘和四个弟弟妹妹要接济,负担重啊”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再明白不过。南知意:“王副连长说的是。不过家父家母走得突然,之前又……被查抄过几次,确实没什么余财了。我现在,连工作都没了。”王副连长看了眼老太太。那老太太开口:“这样啊南同志也别太难过,组织会安排的。不过,过日子嘛,还是要精打细算”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如何节省津贴,如何帮扶弟妹南知意安静地听着。凤凰男,带着一大家子拖累,还惦记着她可能残存的钱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