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拓灭周建赵,改国号为晏平。
晏平元年九月初九夜,秋雨潇潇。
紫禁城内南边的一座宫殿,在天幕中格外孤寂。
重华殿是大周朝始皇帝豢养娈童的地方。
传闻始皇帝将一容貌绝世的美男子藏于此殿,不许外面任何人得见他的容颜。
侍奉的宫人只在夜里听过他的呻叫声,也觉得被勾了心魂。
前人撰史书下笔太重,后人读到此处多半忍俊不禁,揣度一番始皇帝的丑闻。
唯有周稳,当他读到这些内容的时候,表情仍是十分严肃的,就好像那不是野史艳闻,而是一道晦涩的历史难题。
九月十六,晚来时秋霜重。
周稳于重华殿沐浴。木桶里热气氤氲,模糊视线。
周稳视力一般,但断人品很准。听力一般,但洞察力很强。
然而识别武将潜入不考察这些,就考察最简单的听力与视力。
他对重华殿外的监视和入侵都全然不知。当屏风后出现人影的时候,周稳一惊,连带着原本这副虚弱身子自带的三分不爽,更致头晕目眩。
来的人是盛银照,昭宣帝麾下大将。
他跪在屏风之后,沉声道:“臣救驾来迟,请陛下降罪。”
周稳震惊:“漠北战况严峻,你作为主将,怎么回来了?”
盛银照:“陛下的安危和大周朝的存亡更加重要!”
周稳怒道:“最重要的是百姓,你现在立刻回去,守好国门,倘若漠北铁骑轻易攻破大周防线,大周的百姓就危了!”
盛银照:“大周?可是如今,大周已经亡了,这天下已经改姓赵了……”
周稳极力稳住心神,以周昭宣的口吻道:“我既然没有诏你回来,你便不该自作主张,周稳已死,张克儒与我皆以为,此时开战,士气不足,必会大败,各方应当养兵蓄锐,再待来日。只要我活着,将这片土地改朝换代,不过是时间问题,你暂且尊赵帝为王,带着你的大军回去守好大周的边境,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臣遵旨!”盛银照叹了口气,“臣以为,周阁老会诏我回来的……陛下,周阁老怎会死呢?臣听闻……您怎能逼……您怎能让他死了呢?”
屏风后,久久无人回应。
盛银照不得已起身,越过屏风去看。
周稳已经晕倒在浴桶中了。
“陛下?”
盛银照想喊人,忽然想起,眼前的人已经不是皇帝了,从前伺候他的一干宦官都被赵云拓杀尽了。
盛银照踌躇片刻,亲自将周稳从浴桶中抱了出来。
昭宣帝的身子,白里透红,体重轻盈到不像个弱冠的男人。
盛银照用帕子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身子擦干,将他放在床上,擦干他的头发。
他没干过伺候人的活儿,做的不好,还费了好一番的功夫。
他想不通,周稳不可能料不到赵云拓被在近□□宫,为何没有提前告知他回京救驾?
此外,他觉得今日的昭宣帝也十分奇怪。昭宣帝什么时候在乎过百姓的死活?此子不是向来只在乎他能从百姓手里搜刮到多少民脂民膏,且不被周稳发现吗?
现在周稳都死了,他还装模作样地问什么百姓?难道怕周稳死了变成鬼也不放过他?
盛银照的眉头越皱越深,不觉加快了出宫的脚步。
重华殿的床帐是拿木芙蓉花浸染丝绸,染出淡粉色的帐料所致,叫做芙蓉帐。动作之间,总能闻到浅淡的花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