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回到家,把兜里剩下的四十块钱掏出来摊在炕上,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就这么点了。
这几个月又是找秋红又是月娥,攒了大半年的私房钱眼看着就要见底。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上回孙瘸子拿了他两百块钱,说帮他把张月秋弄到手,是弄到手了,也没全弄到手,张月秋一怀孕,这小子就缩了。
那两百块钱不能白扔,他得去要回来一半。
他把钱揣回兜里,跟李大花说出去走走,出了门直奔孙瘸子家。
到了院门口,院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院门从里头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身量高挑,穿着一件素净的灰布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截白生生的手臂。
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眉眼清清秀秀的,皮肤白净,嘴唇没涂口红也透着淡淡的粉色。
她手里攥着块抹布,手指上沾着水珠,大概是正在帮她哥收拾屋子。
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疑问,不是那种怯生生的警惕,是那种落落大方的打量。
老张的喉结上下一滚。
他认得孙小敏——孙瘸子的妹妹,嫁到县里好几年了,听说在县里百货商店当售货员。
有次孙小敏回村,那时候他远远看见过一回,就觉得这女人长得好看,今天这么近距离一看,比印象中还好看。
高挑,白净,眉眼清清秀秀,不像张月秋那种逆来顺受的柔顺,也不像秋红那种涂脂抹粉的风尘,更不是钱金凤那种被岁月打磨过了的瓷实。
她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张会计?”孙小敏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哥不在家,去砖厂了,晚上才回来。您找他有什么事?”
“没、没啥大事——就是想找他聊聊。”老张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脸上堆起他惯常的那种憨厚的笑,“小敏你回来住啊?县里不忙?”
“请了几天假,回来帮我哥收拾收拾屋子。你看这乱的,我不在就没人管他。”孙小敏把抹布往水盆里投了投,拧干了继续擦门框。
她站在小板凳上踮着脚擦门框上沿的灰,衬衫下摆被扯起来一截,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腰身,肉色丝袜裹着两条修长的小腿,脚上趿拉着一双塑料凉鞋,脚踝纤细得跟藕节似的。
她擦完了门框从小板凳上跳下来,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张会计您要不进来坐坐?我给您倒杯水,您跟我哥的事等晚上再跟他说。”
“行、行。”老张忙不迭地点头,侧着身子从她旁边挤进院子。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不是秋红那种浓得呛鼻子的香,是更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来回搓,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她转。
她走到灶房门口弯腰拿暖壶,弯下腰的时候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截白得发亮的皮肤。
她倒水的时候手指扶着搪瓷缸子,指甲剪得短短的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指甲油,但手指又长又细。
她把搪瓷缸子端到他面前搁在桌上,又拿了块抹布继续擦碗架上的碗。
“听说你当代理村长了,村里挺忙吧。”
老张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被她那双清清亮亮的眼睛看着,忽然有点心虚。他想起上回自己是怎么在巷子里堵张月秋,又想起自己是哪根葱。
可转念一想,谁还没点过去?王德贵干的事比他缺德多了,照样当了一辈子村长。
他把搪瓷缸子搁下,脸上又挂上了那副老实巴交的笑:“代理啥呀,早让人顶了。现在就是混吃等死,不像你有出息。”
“我有什么出息,站柜台卖衣裳罢了。张会计你谦虚了。”孙小敏把擦好的碗摞在碗架上,转过身来靠在灶台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阳光从灶房的小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清清秀秀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把散到脸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但在老张眼里那一下像是慢动作——手指从太阳穴轻轻划到耳后,指尖在耳垂上停了一瞬。
“你在县里百货商店上班,见多识广,比你哥强。”老张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她身上飘了。
她靠在灶台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腰身被那个姿势收得恰到好处,灰布衬衫在腰侧打了几道细细的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