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那里看着他,让他自己从她的眼睛里读答案?
他更怕的是——如果他妈知道他知道这件事,她以后还怎么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她每天给他做饭洗衣裳,给他开家长会,催他写作业,叮嘱他别跟同学打架。
她在他面前从来都是那个在饭店后厨累弯了腰的妈妈,不是那个在宾馆里陪男人睡觉的秋红。
他不能让她知道。
他只能装不知道,装睡着了,装什么都没听见。
隔壁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他妈一声低低的、压抑着的闷哼,然后是那个老头的喘息声,再然后是炕板咯吱咯吱的动静。
王二柱把被子蒙在头上,手指堵着耳朵,可那些声音像虫子一样从墙缝里、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他的耳朵,钻进他的脑子里。
他想起下午在迎宾宾馆里,秋红姐骑在他身上仰着脖子闭着眼睛,嘴里发出的那些声音。
现在他妈在隔壁,被那个邋遢老头压在身下,她是不是也在发出那种声音,还是她从头到尾都没吭一声,他使劲闭上眼睛,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画面——那个老头干瘦的胳膊,满嘴黄牙,身上那股酸臭味,他趴在秋红姐身上,现在他趴在他妈身上,也在喘。
王二柱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他使劲咽了口唾沫,把那股恶心压下去。
可就在这时候,他发现自己裤裆里那根东西硬了。
硬得发疼,顶在内裤上,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愣住了,然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比恶心更强烈的羞耻感从头顶浇下来——他在听他妈被别的男人干,他居然硬了。
他使劲掐自己大腿根的肉,掐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可那根东西还是硬的。他把脸埋进枕头里,使劲咬着枕头,不敢让自己发出声音。
过了很久,隔壁安静了。
他听见那个老头开门出去的声音,听见他妈在院子里泼了盆水,然后堂屋的门关上了,她的脚步声走到他这屋门口停了片刻,然后轻轻走过去了。
王二柱翻身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裤裆,那根东西还硬着,他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嘴巴,然后又一个,又一个,然后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他光着腿站在地上,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二天早上,王二柱是被他妈在灶房里切菜的声音吵醒的。他躺在炕上,躺了好一阵子才翻身坐起来。
院子里他妈正把洗好的衣裳往晾衣绳上搭,听见他这屋有动静,隔着窗户喊了一声“二柱,起来吃早饭了,粥在锅里,馒头在桌上”。
他应了一声,磨磨蹭蹭地穿上校服,把书包拎起来抱在怀里,低着头推开堂屋的门。
钱金凤正端着碗从灶房里出来,围裙系得齐齐整整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乱,跟平时一模一样。
她把碗搁在方桌上,拿围裙擦了擦手,说赶紧吃,吃了去上学,别迟到。
“不吃了,学校里今天有事。”王二柱站在门口,眼睛盯着地上那双磨得发白的布鞋,不敢抬头看她。
“什么事也不能不吃饭。过来坐下。”钱金凤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歪着头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从屋里出来就没看过她一眼,书包抱在怀里跟抱了个盾牌似的。
“真的有事。走了。”王二柱说完转身就往院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像是后头有狗在追。
“二柱!”钱金凤追到院门口,他已经走到巷子口了,背着书包的背影瘦瘦高高的,拐过弯就看不见了。
她站在院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她回到堂屋里,看着桌上那碗没人动过的粥,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坐下来拿起筷子,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粥已经不烫了,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