涣找了戾天三天。
说来好笑。
之前戾天追着他跑的时候他不愿意见,现在他找了戾天三天,人家像是故意躲着他似的,每次他赶到一个地方,戾天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到——酒肆的桌面上还有余温,地上的脚印还没被风抹平,连残留的气息都还是新鲜的。
就是会慢一步。
最后追逐到戾天的痕迹,是在村子里,那个戾天曾经怎么也找不到的村子里。
涣赶到村子时,已经不用再找了。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堆着一座小山,老的、少的、男的、女的,脸朝外堆叠着,血从小山里渗出,一滴滴,一股股,最后汇成一大滩。
这些人他都认识。
那个常给他送菜的婆婆在最下面,她旁边是总给他带酒的壮汉,再往上,是帮他照看过时灵的那个女孩。
最上面叠着的是替他挡过修士追查的汉子,眼睛没合上,像是看着涣来的方向。
全村,没有一个活口。
与戾天同行的那些年,类似这样的场景他见过很多次,那时他站在戾天旁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完了,该走了。
而现在,他感觉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就像当年从极南之地回到昆仑,看见自己的故土变成了人族的领地时一样。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是戾天。
戾天像曾经无数次那样,亲昵地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侧首在他耳边轻笑道:“阿涣,你来了。”
涣站在原地没说话。
戾天绕到涣面前,伸手牵起他一缕长发,绕在指间转了半圈,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自然。
他笑了笑,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重逢的欢喜:“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
涣冷笑一声,说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说罢,便一脚将眼前人踹得后退了几步。
戾天擦了擦因内脏受创而漫出嘴角的血,嘴上依旧挂着那副像是欢喜,又像是挑衅的笑容,“看来你真的……无药可救了呢。”
“我无药可救?”
“我以为杀了这些扰乱你心智的东西,你就可以站回我的身边。”戾天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里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困惑,“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杀掉那孩子?”
“你敢。”
涣说罢,一道雷已经劈了出去。戾天侧身躲开,雷光擦着他肩侧落在地上,炸出一道焦痕。他还没站稳,涣已经闪到他面前,抬掌朝他面门拍去。戾天抬手挡了一下,被震得退了半步,肩头衣料裂开一道口子,渗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笑了一声:“你比以前快了。”
涣没有接话,反手又是一掌。戾天这次没有硬接,侧身让过,五指成爪朝涣肩头扣去。涣肩一沉躲开,回身一脚踢在他腰侧。戾天吃痛退开两步,嘴角的血又渗出来一些。
两人各自退了一步,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
涣拧着眉,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确认了刚才那一掌的力度已经用到了当前状态下的极限。
戾天还在笑,但看样子是被气笑的。
“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你为什么不愿随我一同攻上天庭?!明明我马上就可以取代天道了……”
“没有我,你攻不上?”涣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要一直缠着我?”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你竟然会想要离开我!”
“哦,我不仅要离开你,我还要杀了你。”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对你不好了?!我成为了天道,你便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为什么要与我作对?!”戾天的表情逐渐变得狰狞起来。
“我不想在你之下,还有,你不配当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