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躺我身边,我……我当然怕啊……”,时灵有些结巴道。
涣转过脑袋看着身旁小小的人影,说道:“怕什么?我从来不杀小孩。”
“……别的就要杀吗?”
“看情况。”
“……”
涣翻了个身,背对着时灵,说道:“民间是怎么传我的?”
见时灵半晌没开口,涣又道:“我好奇而已,你说就是了。”
时灵有些慌乱,尽量挑些不那么难听的词儿来说:“欺……欺强霸弱,杀人如麻,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传得不对。我没有杀人如麻,我只杀修士,偶尔挑几个不顺眼的凡人杀。”涣说着,感觉时灵抖得更厉害了。
“大……大……大人,您真的不会杀我吗?”
涣有些不耐烦地说道:“都说了我从不杀小孩,你怎么还问。”
时灵被他突然冷冽的语气吓得一颤,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道:“我……我以后要是长成了让您看不顺眼的样子了呢?”
涣有些无语道:“……那你最好别那样长。”
时灵又问道:“您不会让我以后也跟着您杀人吧……?”
涣盯着头上的房梁,有些睡不着了,他心想,自己到底有什么好怕的,他觉得自己还是比较讲理的。
“你有想杀的就杀,没有就不杀。”
“那拜师的事……要不要补个拜师礼呢?”
“不用,哪儿来的那么多破规矩。”
说完,涣又感觉身边的孩子吓得一颤。
……这小子这么胆小,语气重点都要受惊,早知道不收他了。
“喂,你讲讲你那天早上为什么会半死不活地躺地上。”涣问道。
时灵闻言,似乎不怎么想开口,但怕涣会不耐烦,还是吞吞吐吐地讲述了起来:“我阿妈阿爸还有个儿子,您应该看见过,他是我哥哥。”
涣确实看见过几次,是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看着不太聪明,禾媞怕孩子丢了,经常把那孩子锁在主屋里。
“您应该听村民讲过,我是阿爸阿妈捡回去给哥哥补气运的。”时灵说着,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一点隐忍的哽咽,“家里的米,先紧着我哥吃。新衣服、熟鸡蛋、糖块,从来没有我的份。我不用上桌吃饭,他们吃完,剩什么我捡什么,没剩的,我就饿着,是村里好心的人家一人拿一点剩饭剩菜给我吃,我才没有饿死。”
听他说着,涣感觉到他的手紧紧攥着被角。
时灵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委屈,“阿爸懒,喜欢赌博,不务正业,阿妈又要看管哥哥,所有的活儿都是我干的,村里面的小孩说我是捡来的奴隶,都不跟我玩。后来哥哥发高热,烧糊涂了,阿爸非说是我克的,经常打我骂我,我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打死,是芩叔救了我……”
时灵说到这里,又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缓和情绪,但是哭腔还是抑制不住地泄出了几声,“您……您给我的钱也被阿爸拿走了,他非说是我从您那儿偷的,把我打了一顿……我在柴房躺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涣听着,心里感觉有些沉沉的,“那你把我捡回去的日子里,岂不是又挨了很多打?”
涣细想起了他伤得最重的那段日子,那段时间他昏昏沉沉的,醒的时候比睡的时候少,出去透气的时候偶尔听见主屋传来的争吵,知道夫妻俩因为自己的到来有矛盾……
但这矛盾最后的落点,估计全集中在眼前这孩子身上了……
往日里时灵给他送药时,他也偶尔会看见时灵的身上青青紫紫,新淤青盖旧淤青的,只是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怕是应该多问一嘴的。
“没有,您疗伤的那段时间挨打挨得倒是少点,他们都以为您是王室子弟,光顾着盼您身上的财了,没心思理会我。”时灵小声说道,“反倒是您走后,阿爸把钱都赌完了,经常拿我撒气……”
涣轻轻叹了口气。
“那天早上,我在灶房里煮粥,阿妈在跟阿爸吵架,没注意到哥哥从主房溜出来了。我看灶里没柴了,去门口抱了一捆柴回来,刚走到灶房门口,就听见哥哥的惨叫……”时灵说到这儿,又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哥哥兴许是觉得好奇,踩着凳子爬到了灶台上,摔进了锅里,身上烫伤了大片……”
时灵的哭腔再也克制不住,不禁语无伦次地抽噎起来:“他们……他们说……是我……是我害的哥哥,他们说……是我想杀了哥哥……呜呜呜……他们说我是丧门星,说要把我打死……”
涣侧过身,抱了抱眼前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