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怔了一下,慌忙答道:
「他一直喊冷,昨夜还不停发颤。我怕他冻着,便又替他添了一件。」
柳玄之一边解开最外层的旧衣,一边说道:
「发热畏寒时,确实不能让他受凉,却也不可裹得太过严实。衣被过厚,热气难以散去,反而会让高热迟迟不退。」
妇人听见这番话,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是我害了他吗?」
「先别慌。」
柳玄之语气沉稳,并未出言责怪。
「你将孩子送来得还算及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替他退热。」
他转头吩咐柳初棠:
「去取一盆温水,再拿两条乾净的细布来。」
柳初棠第一次见到高热昏沉的病童,心中难免害怕。可祖父既已开口,她不敢耽搁,立即从药箱里取出细布,又请人打来一盆温水。
送来的水仍冒着热气。柳初棠伸手试了试水温,察觉有些烫,便没有立刻端过去。
「祖父,这水太烫了。」
柳玄之看了她一眼,点头道:
「兑些凉水,待水温与手掌相近即可。不可太烫,也莫用冷水,以免孩子受不住。」
柳初棠依言兑入凉水,又用手背试过水温,确认不烫后,才将木盆端到长凳旁。
柳玄之一面替孩子诊脉,一面吩咐:
「把细布浸湿拧乾,先替他擦拭额头与颈侧。」
柳初棠蹲在长凳旁,将细布浸入水中。第一次拧得不够乾,才刚拿起来,水便顺着手腕淌下。她连忙又拧了一遍,直到细布不再滴水,才小心地覆在孩子额上。
隔着细布,她仍能感觉到那惊人的热度,不由得抬头看向祖父。
柳玄之仍专心诊着脉,并未抬眼。
「别只顾着看我。」
他似乎知道她心中慌乱,声音依旧平稳。
「方才祖父让你做什么?」
「替他擦拭额头和颈侧。」
「那便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柳初棠定了定神,收回目光,照着祖父的吩咐,轻轻替孩子擦拭额头与颈侧,又仔细擦过他的手心。
孩子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缝里还留着洗不净的泥垢,手腕瘦得几乎只剩薄薄一层皮肉。柳初棠从未替陌生人擦拭身子,起初不敢用力,细布只敢轻轻碰过他的皮肤。
柳玄之看在眼里,出声提醒:
「不是只用细布轻轻碰过便算了。动作虽要轻,却也得仔细擦拭,才能帮着散去身上的热意。」
柳初棠重新握好细布。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小心翼翼地碰触,而是依照祖父的指点,沿着孩子的颈侧缓缓擦拭。
妇人站在一旁,眼泪不住地往下落。
「柳大夫,他是不是快不行了?」
柳玄之收回诊脉的手,又仔细察看孩子的眼瞼与舌苔。
「高热拖得太久,身子已十分虚弱。这几日可曾咳嗽?」
「咳过。起初只是偶尔咳上几声,后来便越来越厉害。」
「可曾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