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咳嗽不止,有人拄着木杖,还有妇人将生病的孩子紧紧裹在怀中。眾人大多衣着单薄,有些人脚上的布鞋早已磨破,鞋面沾满泥水,露在外面的脚趾也冻得通红。
柳初棠跟着祖父下了马车,看见眼前的情景,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里与她平日见过的医馆截然不同。
没有排列整齐的药柜,也没有明亮洁净的诊室。前堂里只有几张临时拼起的木桌,桌面满是斑驳的旧痕。墙角放着一盆炭火,火势微弱,只勉强驱散了几分寒意。
柳玄之将药箱放在桌上,转头看向她。
「先把脉枕取出来。」
「好。」
柳初棠连忙应了一声,将自己的小药箱放在椅上,从祖父的药箱中取出脉枕,又把纸笔、乾净的细布与几只白瓷碟一一摆好。
昨日她已在家中练习过一遍,今早坐在马车上时,又在心中默念了一路。此刻动作虽稍显生疏,却没有遗漏任何一样。
柳玄之没有催促,待她将东西摆妥后,才指了指桌角。
「笔墨不可离药材太近,往旁边挪一些。」
柳初棠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将砚台摆得太近了。
「若不慎将墨汁溅到药材上,那些药材便不能再用了。」
柳初棠连忙将砚台移开,又仔细整理了一遍,才仰起脸问道:
「祖父,这样放可以吗?」
柳玄之仔细看过一遍,才点了点头。
「可以了。」
前来求诊的人虽多,却无人争先。眾人依照先来后到的次序走进祠堂,有人替家中年迈的长辈问药,也有人抱着久咳不癒的孩子前来求诊。
柳玄之依次为眾人诊脉、询问病症,再按各人的病情斟酌用药。
柳初棠坐在祖父身旁,起初只负责递取纸笔。遇见自己认得的药材,她便照着祖父写下的方子,从药箱中找出相应的药包,放在桌案一旁。
她年纪尚小,动作也不熟练,有时要找上片刻,才能寻到正确的药材。柳玄之并未替她拿取,只耐心等着她逐一辨认药包上的字样。
「祖父,是荆芥吗?」
「先别急着问我,仔细看看方子。」
柳初棠依言低下头,又将方子辨认了一遍。
纸上的字跡清晰,写的果然是荆芥。她打开药包,仔细查看里面的茎叶,确认与自己所学的一样,才将药包放到祖父手边。
忙了将近一个时辰,祠堂外等候求诊的人仍不见减少。
柳初棠替一位老人包好两帖药,正要回到座位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柳大夫!柳大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匆匆奔进祠堂。
她身上的棉衣已十分破旧,衣袖与下襬沾满泥水。怀中的孩子约莫三四岁,被一床褪色的薄被紧紧裹着,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妇人跑得太急,跨过门槛时脚下一绊,险些连同孩子一起摔倒。身旁的人连忙伸手扶住她,这才勉强站稳。
柳玄之立即起身,快步迎上前去。
「当心脚下。先把孩子抱过来,让老夫看看。」
妇人快步来到桌前,小心地将孩子放在一旁铺着旧褥的长凳上。她的双手颤抖不止,即使放下孩子,仍紧紧攥着被角。
「他已经烧了好几日,昨日还能喝下几口水,可今早无论我怎么唤,他都不肯睁眼。柳大夫,求求您救救他……」
柳玄之俯身察看孩子的面色,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随即掀开裹在身上的薄被。
薄被之下,孩子不仅穿着一件夹袄,外面还裹了两层旧衣。
「怎么给他裹了这么多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