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看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
「老师,这味药并不在方子里。」
柳玄之没有回答。
他又低下头,继续翻找。
片刻后,他又找到一小片。
再往下,还有一点碎末。
张太医将灯移近一些。
柳玄之将那几小片根茎放入乾净的白瓷碟中,先仔细察看断面,又用指腹轻轻捻开煎软的纤维,最后才拿到鼻下闻了闻。
看清那味药材后,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张太医也认出了碟中之物,不禁低声惊道:
「老师,此物怎会混入药中?」
柳玄之立刻抬眼看向他。
「噤声。」
张太医心头一凛,立刻闭口不言。
兰心守在一旁,虽不知他们究竟发现了什么,却已从两人凝重的神色中察觉到事情有异。
「柳老院使,这究竟是什么?」
柳玄之没有立即回答,只将白瓷碟移到灯下,又仔细查看了一遍碟中的几片根茎。
若分量再多一些,容妃今夜便不只是胸闷心悸,恐怕还会出现更为严重的症状。
可药渣中的分量偏偏极少。
少得混入药材时难以察觉,即使随药服下,也只会引起些许不适,不至于立刻出现太过明显的症状。
但容妃久病未癒,气血亏虚,心脉亦比常人脆弱。
这样的东西若不只出现在今夜这一帖药里,而是日復一日地混入她所服的汤药之中…
柳玄之缓缓闭了闭眼。
过往那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疑处,此刻忽然有了头绪。
容妃的病并非无因。她早年產后亏损,这些年又鬱结于心,病势本就容易反复,难以痊癒。因此,从前即使病情时好时坏,也总能寻到看似合理的缘由。
但有几次,明明方子已经调整妥当,脉像也渐有好转,不出几日,病情却又无故反复。
他并非没有怀疑药材有异,也曾以为容妃久病体虚,对药力的反应与常人不同,甚至为此数次调整药方。
直到今夜,那几片本不该出现在药中的根茎,终于印证了他心中的疑虑。
柳玄之抬头看向兰心。
「娘娘近日所服的汤药,都是由你亲自煎煮?」
兰心迟疑了一下。
「大多是奴婢亲自煎的。」
兰心仔细回想片刻,才答:
「若奴婢守在娘娘身边,一时走不开,才会交由冷华宫的其他宫人照看。不过汤药送进寝殿之前,奴婢都会亲自接过来。」
柳玄之听罢,神色愈发凝重。
从开方到汤药送至容妃手中,中间经手之人实在太多。药方由太医开出后,还要经过配药、覆核与送药,最后送入冷华宫煎煮。
其中任何一道关节,都可能被人动过手脚。
甚至可能不只一处有问题。
张太医压低声音问道:
「老师,此事是否应立即稟明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