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寧替她拍去衣摆上的泥土,没有责怪,只问:
「今日学得如何?」
柳初棠看向架上的陶盆。
「棠儿以前以为,只要记住药材的模样,便算认得它。今日才知道,同一味药在土里、採下来与炮製之后,模样都可能不同。」
「还有呢?」
「药可以救人,也可能伤人。不能只背药方,更不能还没辨明病症,便随便给人用药。」
苏晚寧看了柳玄之一眼。
「看来今日确实学了不少。」
柳玄之道:
「记得住是一回事,能不能真正明白,又是另一回事。」
柳初棠抬起头。
「祖父,棠儿要学多久,才能替人治病?」
「你今日才学第一日,便想替人治病了?」
柳初棠摇摇头。
「棠儿只是想知道。」
柳玄之沉默片刻,示意她跟自己走出暖棚。
外面的风已停了。
午后的日光照在雪上,园中一片清亮。几株耐寒的药草从雪下露出细小叶尖,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微弱。
柳玄之停在田畦旁。
「你为何想学医?」
柳初棠没有立刻回答。
从前她看祖父整理药箱,觉得那些一格一格的药材很有趣;看见父亲替人诊治,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或许能像他们一样。
可经过今日,她忽然知道,学医并不是认得多少药材,也不是能背多少方子。
她想起容妃苍白的面容,又想起萧墨珩缠着纱布的手。
若祖父没有看出容妃身子虚弱,仍只照着原来的方子用药,娘娘的病或许会更加严重。
若当初没有人及时替四殿下处理伤口,那道伤未必能像现在这般安稳癒合。
柳初棠低声道:
「因为有人生病时,会很难受。」
柳玄之没有打断她。
「棠儿前日替四殿下换药时,他的伤口明明还疼,却一直忍着不说。容妃娘娘也病了很久,说几句话便会累。」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带着孩童特有的认真。
「若棠儿学会医术,将来是不是也能让生病的人少疼一些?」
「医术并非万能。」
柳玄之道:
「有些病能治,有些病只能缓解;有些人送到医者面前时,已经错过救治的时机。即便穷尽所学,也未必每一次都能将人救回来。」
柳初棠眼中的光微微黯了一下。
「祖父也有救不了的人吗?」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