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阿奴此前去过的所有地方、铺着厚绒毯的地面不一样,冰冰凉凉的。
阿奴趴在地上,懵懵地抬起头。
这里很亮堂,日光从高高的窗子里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明。
她看见高高的柱子,垂落的帷幔,一张巨大的、空着的椅子立在面前,椅背上的蟠龙在日光中泛着沉沉的暗金色。
阿奴到了勤政殿的正殿。
因为地板太凉了,阿奴没爬一会就觉得手很痛,地板咬她。
她嘟着嘴,决定不爬了,扶着龙椅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开始往外挪。
勤政殿的正殿极大,她小小的一只摇摇摆摆的,还没挪出几步,便撞在了一双腿上。
张怀直低头看去。
他今日刚回京,换了朝服便匆匆入宫述职。
作为皇帝一手提拔的寒门状元,张怀直年不过三十出头,已官至尚书右仆射,是本朝最年轻的内阁阁老。
年初时他奉旨出京,以江南道黜陟使之职巡查各州府吏治民情,一去就是大半年,年末才匆匆赶回京城述职。
张怀直对勤政殿的布局很熟,他本来要直接去书房觐见皇帝,结果路过正殿时,余光突然瞥见龙椅底下的帷幔动了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了出来。
张相顿住脚步,以为自己舟车劳顿,眼花了。
他站在原地,再定睛看去,不对,这居然是一个,看着不大的人类幼崽?
张相惊呆了。
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是一个幼崽。
但是正殿内除了这个幼崽外,没有太监宫女。
他疑惑的走近,在几步之外蹲下身来仔细观察她。
这应该是个小女孩。
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袄,领口镶着细密的兔毛滚边。
她的襟前绣着一只小小的圆滚滚的五爪金龙,针脚细密,是宫里织造局的手艺;脚上则蹬着一双软底小靴,靴头缝着一只圆圆的布老虎,老虎的两只眼睛是硕大的东珠。
张怀直飞快在心里过了一下这个幼崽可能的身份。
皇帝是个冷的性子,后妃们各自养着自己的孩子,皇帝去看得都少,更别说带在身边了。
而且眼前的幼崽衣领上绣着一只圆滚滚五爪金龙,这一般可是太子的规制。
也没听说皇帝有立太子啊?
更别说这是个小女孩。
张怀直想不明白,眼前的幼崽已经相当笨拙的撞了上来。
他低头看她,她也仰起脸来,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打量他。
阿奴正在专注地与自己的双腿搏斗。
这附近没有墙壁可以扶了,她只能半弯着身子,竭力保持不摔倒,突然就被一双陌生的腿挡住了去路。
阿奴抬起头,发现眼前不是小太监,也不是经常出现的那个人,而是一张陌生的脸。
清瘦、眉眼凌厉、一张她从没见过的脸。
这个人伸出手来,抱起了她。
阿奴终于反应过来,嘴巴一瘪,手脚并用地挣动起来,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表达抗拒。
张怀直没料到这么小的孩子有如此大的力气,差点被她挣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