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邪崇”
的药终于熬制好,黑乎乎的一碗。
汤色浓稠,苦气直冲鼻腔。
王德海亲自弯下腰,将药盏端起,小心托在掌中,转身向勤政殿走去。
殿中却是一片狼藉。
御案上的奏折、玉镇纸、笔洗尽数被扫落在地,朱墨溅开。
皇帝坐在御案前,神情阴沉,胸中怒气未消。
皇帝很烦。
他当然不是什么固执己见、不听旁人言语之人。
太医院十余名太医皆言此为喜脉,他心中其实再清楚不过,他是真的怀了。
想到这里,他眼中寒意愈深。
说到底,都是魏氏那贱人死前留下的祸事。
皇帝暴躁的抬手又将案上残余的几件物事扫落。
瓷盏跌碎在地,清脆作响。
恰在此时,王德海端着药走进殿中。
苦味顿时弥漫开来。
皇帝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黑沉沉的药,没有多问一句,只伸手接过,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堕胎药的苦味极重,从舌根一路压进喉间,胸腹都被苦意浸透。
王德海垂首立在一旁,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中寂静,只余药盏落在案上的一声轻响。
皇帝抬手擦去唇角残余的药渍,脸色仍旧阴沉:“多久见效?”
王德海躬身:“韩太医说,此药药性猛烈,一两个时辰内便能见效。”
皇帝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拂袖而起,衣摆掠过御案边缘,走到殿门前时,脚步一顿,侧目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凌乱的景象,神色愈发冷淡。
“叫人来收拾。”
皇帝闷声一个人进了勤政殿的后殿,殿内内侍已尽数被他斥退,王德海即使知道实情,在殿门口也是急得团团转。
这碗堕胎药的药效很强。
韩太医考虑到皇帝是男子,在原方之上又添了数味猛药,剂量比寻常堕胎药重出一倍,唯恐药力不足,“去邪崇”
起不了效。
皇帝半靠在龙床上,衣襟微敞,方才强压下去的不适很快又翻涌上来。
起初不过是腹中一沉,像是有一块冷硬的石头坠在那里,压得人胸口沉闷。
不过片刻,沉意成了剧痛,在腹中拧动。
那疼意来得极快,一阵未歇,又是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