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往她的要害上打,也没有立刻要她的命。
他们的每一下都避开了注意致命的位置,却精准地落在她脆弱、不能再受伤的部位。
左膝、胫骨近端、小腿外侧,已经做过固定的旧伤区域,他们的击打始终落在这附近。
她刚刚长好的骨头、刚刚修复过的韧带、刚刚恢复一点力量的肌肉,在这些沉闷的击打声里,被一点点重新打碎。
陈蘅之抓着地板,指尖在地毯上划住痕迹来,她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断,却仍旧死死地咬着牙,她不肯叫出声。
她不能叫,不能在陈启衍的人面前露出任何的胆怯来。
她永远不会屈服于陈启衍!
然而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左腿几乎失去了知觉,可又在下一秒被剧烈的疼痛唤醒。
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发抖,只感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茶几上盛江南买回来的杯垫被那些人踩在脚下。
陈蘅之看见了,眼睛红得厉害。
被人拖出去的时候,窗外的河面依旧安静。
新约克的夜色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再次醒来时,陈蘅之已经回到了台屿。
陈启衍没有再让她住在医院,而是把她关在了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房间里有医疗设备,有床,有冰冷的灯,却没有任何能让人确认白天黑夜的东西。
陈蘅之睁开眼睛时,第一反应是疼。
她感觉自己的整条左腿都被人碾碎了,就连试图动一下脚趾,都能牵出一阵铺天盖地的痛。
她的身体像是被重物压住,左腿一点反应都没有。
低头看过去,只看到膝盖上厚重的固定器,小腿肿胀的不成样子,上面还遍布着青紫,而脚踝上还有束带,床边也架着金属支撑,同样的,她也看到了自己手背上扎着的针。
要不是她是陈家和元家公开意义上的唯一子嗣,要不是她现在还不能死,陈启衍大概真的会直接弄死她吧。
陈蘅之苦中作乐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医生走过来,对方的声音低而谨慎:“陈小姐,您目前不能下床。
左膝既往手术区域遭受二次击打,内固定稳定性受到影响,髌骨周围骨折线扩大,关节腔积血明显,韧带与软组织损伤加重,胫骨近端也有新发骨裂。
神经受压和感染风险都需要继续观察。”
陈蘅之看着灰暗的天花板,淡道:“说人话。”
医生沉默了一下,回道:“如果恢复不佳,您可能长期无法独立行走。
最坏情况,是需要长期依赖支具和辅助器具。
后续能恢复到什么程度,需要看二次手术、感染控制和复健情况。”
陈蘅之没有立刻给出反应,她只是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眨眼。
她想起罗斯福岛那间公寓,想到她能俯身亲吻盛江南,想到她喜欢骑马、打球,喜欢在风里策马穿过草场,喜欢在网球场上出一身畅快的汗。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她可能再也无法独立行走。
过了很久,陈蘅之转过头,看向医生:“你叫什么?”
医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怔了一瞬,才回答:“莫蔚萱,就职于台大医院。”
“我全力配合你,你能保证我日后能够正常行走吗?”
陈蘅之又问。
莫蔚萱沉默了,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衡量医学上的可能,也似乎在衡量这间房间里的危险。
最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尽力。”
陈蘅之看着她。
莫蔚萱在看到她伤口时,眼里的不忍实在过于明显。
那点不忍,让陈蘅之在这间没有窗的房间里,生出了一点微弱的期冀。
或许陈启衍的手没有伸得那么远,或许这世上还有人没有被他彻底买通,或许她还有翻身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