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最后停在一处旧会所外。
北城的夏天闷热得厉害,雨后空气潮湿得像能拧出水来。
院子里的榕树枝叶被雨压得很低,水珠顺着叶尖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极轻、极清脆的声响。
会所看起来已经停业了一段时间,门口挂着一块“整修中”
的牌子,牌面被雨水打得发旧,边角微微翘起。
院内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亮着,隔着潮湿的空气,看起来像蒙了一层灰。
左崇先一步下车,带人走到门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陈蘅之,得到陈蘅之的眼神肯定后,抬手示意身边人开门。
陈蘅之站在雨后的庭院里,浅色的衬衫伴随着潮湿的风轻轻吹动,黑色的裤子勾勒出利落的线条。
她神色平静地看着门缓缓被打开,可盛江南却清楚地感觉到,陈蘅之气势的微妙变化。
陈蘅之在不高兴。
盛江南走到她跟前,默默地拉了拉她的手。
陈蘅之感受到,她偏过头,勾了勾唇角,可眼神中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满是冷意。
会所的冷气开得很足,和外面潮湿闷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旧的地毯吸了潮气,空气里混着木头、酒气以及发霉的味道。
左崇的人一路带着盛江南和陈蘅之走到地下酒窖的入口才缓缓停下,盛江南看着位于走廊尽头昏暗狭小的入口,瞥了眼两侧的壁灯,回首看向陈蘅之。
陈蘅之也正好看过来,她脸色很淡,眼神也很淡。
与不久前还温柔的她,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地下忽然传来一声玻璃碎裂的响动,紧接着,是陈荀之带着笑的声音:“嘴这么硬喔?”
没有人回答,又是一声闷响,像拳头落在肉上。
盛江南脚步一顿,陈蘅之的神情则是彻底冷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向左崇伸出手。
左崇身后的人取下一根高尔夫球杆,递到她掌心里。
直到那根银黑色的杆身在壁灯下泛出冷光,盛江南才意识到,那几个保镖背后背着的竟然全都是“凶器”
。
陈蘅之握住它,指节修长而白,她抬步往下走。
门在打开的瞬间,里面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酒窖的灯光昏黄,酒架一排一排立在阴影里。
墙角堆着几只空木箱,地面有碎玻璃,红酒从破裂的杯底流出来,像是一滩滩的血迹。
陈荀之坐在沙发扶手上,衬衫袖口挽到手肘,手里还捏着半只玻璃杯。
杯底确实沾着血。
而陈菽之被绑在椅子上,她的头发散乱,脸颊肿起一边,嘴角破了,米色的衬衫上溅上了几滴血。
她听到开门声,艰难地抬起头,在注意到是陈蘅之与盛江南后,眼里闪过羞辱与恐惧,甚至还有点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庆幸。
陈荀之这个疯子,整个陈家只有陈蘅之敢不顾他的生死,把他打服。
陈荀之看到陈蘅之,他站起身,语调依旧如同在申城那般的让人恶心:“大姐姐,你看,我抓到她了。”
陈蘅之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陈菽之脸上的伤口滑过,又慢慢地落回陈荀之手上的玻璃杯。
酒窖安静了下来,陈荀之看到陈蘅之的反应,笑意淡了点,他靠近陈蘅之,声音阴沉:“大姐姐,我帮你把人抓来了,你不夸奖我一下吗?”
陈蘅之淡淡地勾了下唇角,看向面前的陈荀之,眼神冷得像是冬日西伯利亚的冷流。
这还是盛江南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陈蘅之,她站在一侧,十分认真地瞧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