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垂眸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盛江南。
盛江南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眼尾红得厉害。
她明明是在问陈蘅之恨不恨她,可那副可怜又悲哀的神情,却好像早已经替陈蘅之想好了答案。
她觉得陈蘅之应该恨她、怨她、质问她,甚至狠狠报复她。
毕竟是她说出了罗斯福岛的地址。
明明同样是受害者,可盛江南却将所有的罪责怪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当年陈蘅之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陈蘅之沉默了很久,久到盛江南几乎以为,她又会像从前那样,轻描淡写地把这个问题绕过去。
然而下一秒,陈蘅之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或许恨过吧。”
盛江南的手指猛地一颤,她哑声说:“对不起。”
陈蘅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她没有再让盛江南继续蹲在那里。
她伸手拉住盛江南的手腕,借着一点力,将人拉近了些。
盛江南猝不及防,膝盖轻轻碰到浴缸边缘,水面晃开一圈涟漪。
陈蘅之没有管溅出来的水,只是抬手替她解开被雨气和泪水弄得微潮的外衣。
“不是你的错。”
陈蘅之低声说,“你不需要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盛江南被她带进浴缸里时,水面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轻轻扑了出去。
温热的水很快漫上盛江南的小腿,浸湿了她的衣摆。
她本能地想躲,却被陈蘅之按住了手。
陈蘅之的掌心依旧有些凉,可她握着盛江南时,力道却不容拒绝。
她将盛江南带到自己面前,声音还是淡淡的:“你今天才看到陆仲希的报告,我也没有比你早知道多久。
陈启衍下作,陆师狼狈为奸,我心里早有猜测。
说到底,是我把你卷入了这场令人作呕的纷争里。”
她顿了一下,水汽将她眼尾蒸出一点极淡的红:“小西的病情恶化以及离世,还有你失去JPM新约克的工作,离开A国,被申城疗养院驱逐,背后都有陈启衍的身影。
江南,是我那时候太弱还轻敌,所以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该道歉的,其实是我。”
盛江南的眼泪一下子落得更凶,她摇着头,紧紧地握住了陈蘅之的手,低声:“你别这么说…”
“我道歉你心里不好受,对吗?”
陈蘅之看着她,声音很低,她轻轻抬起手,擦过盛江南的眼角,将她的泪水抹去,柔声,“可是江南,你一直说对不起,我也会很难过。”
“的确,我们在四年前这场事故中都算不上完美无错。
但本质上来说,一切都是因为陈启衍不是吗?”
盛江南看着她,唇瓣轻轻颤着。
然后,她就听到陈蘅之淡淡地说,“受害者不需要完美。
受害者只需要加害者遭到报应。”
“不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谴责自己,道德那种东西完全没有用处。
我们只需要一步步、一点点地将陈启衍弄死就可以了。”
陈蘅之的眼神充斥着压迫感,她少见地在盛江南面前展露出了自己的强势。
若是过往,盛江南或是会腿软、或是抬首吻上她、或者妥协认输服软,可这次,她没有。
“可是,是我说了那个地址。”
盛江南看着陈蘅之,眼泪顺着脸颊滴落进浴缸,“是我说了罗斯福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