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量太大,盛江南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心疼,还是该先震惊。
“他凭什么?”
她低声问。
“他还是陈家家主,元家不想闹大只想息事宁人,所有人都想让事情过去。
他就凭这些。”
陈蘅之靠在浴缸边,水汽氤氲上来,将她眉眼浸得温软,可她说起这些时,语气依旧平静得近乎冷漠,“我妈死后,所有人都很忙。
忙着压消息,忙着写讣告,忙着算她留下来的股份、信托、关系和她死后会带来的麻烦。”
盛江南的喉咙微微发紧。
陈蘅之却像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平静,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来:“但我妈好算好了一切,她留下了遗嘱,她名下的全部都给了我。
哪怕我还是未成年,但那帮人什么也都没有得到。”
“她去世那天,本来是要和她当时的恋人去澳洲的。”
陈蘅之低眸,看着水面上被灯光晃出的碎影,“她死后,那个女人来过陈家几次,都无功而返。
后来,她来学校见了我。”
盛江南安静地听着。
“她很漂亮,也很文静,是国立大学建筑系的老师。
和我妈站在一起的时候,挺相配的。”
陈蘅之声音很轻,“我那时其实不太懂大人的感情,也不懂为什么我妈明明那样强硬,却会在那个人面前笑得那么开心。”
她停了停,唇边浮出一点很淡的笑,说道:“后来我想,我妈妈能在她面前笑得那么开心,又想和陈启衍离婚,跟她一起离开,那她应该也是有资格参与我妈妈埋骨之地的人。”
盛江南没有打断她。
“元家不愿让出嫁的女儿回去。
陈家那种地方,我妈自己肯定也不愿意。”
陈蘅之低声,“所以最后,我把她葬在了澳洲。”
她说到这里,终于重新看向盛江南。
“那是她买好的一片庄园附近,有很大的草地,夏天没有北城这么闷,也没有港城那么潮湿,风很干净,小羊也很可爱。”
她语气淡淡的,却终于不再那么冷,“我想,她会喜欢那里的。”
盛江南看着她,忽然说不出话。
才十几岁的陈蘅之就能自己处理好这些事情了吗?在所有大人都沉默、推诿、算计、遮掩的时候,她一个人替元怡姿找了一个真正可以安眠的地方。
所以她才会在自己17岁那年,那样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吗?
盛江南低下头,轻轻握住陈蘅之的手,没有再问。
陈蘅之垂眸看她,片刻后,反手扣住她的指尖,语气软了些:“别担心,我现在好多了。”
盛江南点了点头,可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她坐在浴缸边,在满室温热水汽里,安静地陪着陈蘅之。
陈蘅之泡过热水,盛江南也简单冲了个澡。
等她从浴室出来时,恰好看见陈蘅之已经换上了她的衬衫与长裤,袖口稍稍挽起,正站在落地镜前,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半干的长发。
那一身衣服原本属于盛江南,可穿在陈蘅之身上,竟也被她穿出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与矜贵。
雨水带来的狼狈被热气洗去,湿发垂在肩后,白衬衫贴着她瘦削的肩线,衬得她眉眼越发冷淡。
盛江南走上前,轻轻吻在她脸颊上。
陈蘅之偏头,笑着回吻了一下:“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带我去哪了吗?”
盛江南知道瞒不过陈蘅之,索性点头:“去阳明山。”
阳明山?陈蘅之眉梢微动,露出些许不理解的神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