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哪怕一大早接到对方的电话也没有恼怒,自然没有多余寒暄,只是用一种过分职业化的语气问道:“你想确认什么?”
“你还记得我之前给你发过的那几种止痛药吗?”
盛江南一边往公司方向走,一边低声开口。
距离上班时间只剩不到半小时,她说话的语速也比平时快了些。
“记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纸张和键盘声,显然是姚令已经把之前的记录调了出来。
盛江南戴上耳机,顺手打开了私人邮箱里姚令之前发给她的简要分析,低头一边扫着,一边继续说:“我记得除了阿片类的羟考酮,还有普瑞巴林,对吗?”
“对。”
姚令答得很快。
“普瑞巴林这种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江南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推理的念头,直截了当地问,“算了,你能不能直接帮我倒推一下,她可能是什么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下一秒,姚令的声音平平地响起:“Sybil,这属于另外的咨询范围,价钱另算。”
盛江南这次连讨价还价的心情都没有:“可以。”
她停了停,补充道:“我目前只知道,她左腿以前有过髌骨粉碎性骨折。
按我的理解,就算预后不好,也不至于长期用到阿片类止痛药。”
“单凭药物成分,我没办法准确推导出她最终是哪一个临床诊断。”
姚令的声音非常稳定,比起陆仲希来更是不遑多让,“但是,从你发给我的这组药来看,她的情况大概率不只是单纯的髌骨骨折后遗症。”
风从楼宇之间的缝隙吹过来,吹得盛江南耳边的碎发微微一动,她眉头蹙了起来:“继续。”
“依据现在的药物情况来看,她现在已经处于第二三阶梯疼痛的阶段,疼痛程度超过6分,所以使用阿片类用来镇痛是比较正常的。”
姚令的声音没有起伏,她翻动报告,又道,“但普瑞巴林不是拿来处理普通关节酸痛的。
它更常出现在神经性疼痛,或者说,出现在疼痛已经带有明显神经敏感成分的病例里。”
盛江南脚下微微一顿,她不是生物医学类出身,但是也算是有些相关背景,对姚令说的话完全能够理解。
她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比较像是髌骨粉碎性骨折后的创伤后骨关节炎,加上一部分神经性病理疼痛是吗?”
“是。”
姚令言简意赅。
“所以,她会在刮风下雨的天气腿痛是吗?”
盛江南垂下眼,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是的。”
姚令回答得很快,“创伤后关节疼痛本来就容易受天气、温度、湿度变化影响。
如果已经合并神经性疼痛成分,那种不适感只会更明显。”
盛江南垂下眼,视线落在脚下被阳光照得发白的地砖上。
中寰的人流仍旧从她身边不断穿过去,皮鞋、高跟鞋、运动鞋踏过地面,发出凌乱却有节奏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那样明亮、喧闹、忙碌,可她心里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你觉得有康复的可能性吗?”
盛江南又问。
姚令那边许是到了上班时间,她站起身,声音冷酷极了:“Sybil,这种情况不要来问我了。
建议就医。”
说完,她像是觉得信息已经给得足够充分,没有半句废话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盛江南听着耳机里骤然落下来的忙音,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中寰依旧一如往日,繁华、明亮、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