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越显得她和从前不一样。
“陈启衍把陆伯谦的头打破了。”
在林柚来得及开口以前,陈蘅之已经先一步说道,语气平静,“详细的,明天你处理好后,我再跟你讲。”
她们几个平时最讲效率,像这种事情,照理说在走廊里两分钟就能交代清楚,怎么会特地拖到明天?
林柚心里还在纳闷,下一秒,便顺着陆仲希身后虚掩的门缝,看见了里面那个只穿着浴袍的人影。
是路嘉欣。
林柚当场瞪大了眼,先看陆仲希,又看陈蘅之,神情里全是“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的震惊。
“额……”
她飞快想了下,立刻识相地开口,“那我和Hollis就不打扰你了。
希希姐晚安!”
眼见林柚已经准备拉着自己跑路,陈蘅之唇边那点笑意半点都没收,甚至还慢悠悠补了一句,半是提醒,半是揶揄:“阿仲,要注意法律风险哦。”
陆仲希满脸黑线,额角都像是轻轻跳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只能点头:“知道。”
见此,陈蘅之也没再坚持回半山,她和林柚索性就在四季开了房,打算先休息一晚,顺便把时差也调一调。
洗过澡,陈蘅之看着中寰的夜景,想到刚才陆仲希的神情,她拿过手机,默默给盛江南发去消息,
「阿仲和路律师确实有情况,具体细节见面聊。
」
已经睡下的盛江南是在次日清晨看到消息的,她当下就清醒了过来,给陈蘅之恢复了消息,想要听听细节,然而陈蘅之却很冷酷地表示只能见面聊。
盛江南被她钓得心痒,却偏偏最近行程虽然比之前清闲一些,也还是没有真正空出能见面的时间,只能把这点好奇硬生生压下去,重新投入手头的工作。
倒是陈蘅之这边。
第二天一早,她和林柚坐在餐厅里,隔着桌子看向对面端坐着、已经重新恢复成那副什么都没发生过模样的陆仲希。
陆仲希穿着深色衬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连端起咖啡杯的动作都平稳得过分。
若不是亲眼见过她昨晚开门时那一瞬的不自在,几乎要让人怀疑,昨夜那个脖颈微红、挡在门口不让人往里看的陆仲希,是不是只是幻觉。
林柚一边搅着咖啡,一边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陈蘅之看着对面的人,也终于缓缓勾起了唇角。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几分难得的、属于活人的促狭与兴味。
陆仲希无语地看着对面的两位,终究还是率先开口:“我已经给陆伯谦送了‘慰问’的花圈和纸扎过去。
真可惜,陈启衍居然没把他打死。”
林柚听到这句话,险些被咖啡呛到,陈蘅之却只是垂下眼,指腹轻轻敲了一下杯沿,神情里那一点刚浮出来的活气也慢慢淡了下去。
她淡声道:“陈启衍老了。”
陈启衍是真的老了,不仅是身体指标上的衰老,更多的是性格上面。
当他发现自己手上的权力开始松动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稳住局面,而是愤怒、失态、砸东西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成为了个只会无能跳脚的破防男。
从前的陈启衍不会这样的,他能装、能忍。
他分明不喜欢元怡姿,却还是可以为了股份、为了港城市场、为了两家利益,体体面面地娶她;他分明厌恶陈蘅之,也依旧能端着一副慈父的模样,对外说所有安排都是为了她好。
可现在,他装不下去了。
当一个靠体面和控制力撑起来的男人,开始在会议室里当众拿茶杯砸人,开始在大股东面前失态,那就说明,他要完蛋了。
陈蘅之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自己手机边缘,语气仍旧很淡:“阿仲,陆家那边,你得亲自回去安抚。”
从四年前陆仲希公开站队陈蘅之开始,她便几乎没有再正式回过陆家的核心场合。
如今陆师被陈启衍当众诘问,陆伯谦又被打到脑震荡住院,这种时候,她必须出现。
哪怕她再厌恶陆家,也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