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安静得近乎凝滞,所有人都知道,对方迟到了,也都知道,盛江南正在因此感到不满。
就在黎拜俯身,准备询问是否需要再联络对方时,会议室厚重的门忽然被推开。
冷风过着细密的雨丝涌了进来,与此同时,还有一缕很淡的雪松气息。
盛江南拿着签字笔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仍旧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高跟鞋踩过厚重的地毯,声音原本并不清晰,却不知为何,一步一步,格外分明地落进了盛江南的耳中。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
没有因为迟到而显得匆忙,也没有因为满室等待而透出半分歉意。
它只是从容地穿过会议室,最后停在长桌另一端。
椅子被人轻轻拉开。
那股雪松气息也随之停在那里,隔着一张长桌,与她遥遥相对。
直到此刻,盛江南才抬起眼。
对方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长发披在肩后,耳朵上戴着珍珠。
许是没有撑伞,她的发尾沾着一点尚未干透的湿意,几缕碎发贴在冷白的颈侧。
她生得很漂亮,有一双极浅的琥珀色眼睛,眉目沉静,唇色很淡。
这种漂亮并不热烈,也不取悦任何人,反而因为她身上那种天生的疏离感,而显出一种难以接近的矜贵。
注意到盛江南的目光后,她缓缓地弯起唇角。
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在了一起。
这一瞬间,整间会议室都好像安静了下来。
“抱歉,我来迟了。”
女人温声开口致歉。
听着对方的台屿口音,盛江南尘封的记忆在此刻苏醒过来。
她想起了那年的圣诞夜,那个穿着黑色高领针织衫的、温柔却有些疏离的台屿女人;想到了那个女人在意识到自己对她的注视后,流露出的一抹笑容;想起了在拍卖会后,对方送来给她的那张邀请她去酒店酒吧的邀请函。
黎拜在一侧介绍了对方的身份:和颐控股的执行董事,陈家大小姐——陈蘅之。
陈蘅之看着盛江南,神色没有太多的变化,她微微弯起唇角,声音温和而从容,主动伸出了自己的手:“盛董你好,我是和颐的陈蘅之。”
盛江南也看着陈蘅之,她站起了身,同样也递上了自己的手,温声:“陈总好,我是盛世盛江南。”
两人的声音都平静、礼貌而滴水不漏,就连指尖的碰触也是恰到好处。
可对于素来不愿与人有肢体接触的两位来说,此番举动就足以让身后的团队各自惊讶了。
可两人却浑然不觉一般,一触即分后,双双落座。
她们之间隔着一张很长的桌子,身后分别坐着自己的团队。
身份、立场与利益将她们分置两端,明明相隔甚远,也分明只是刚刚正式互通姓名的陌生人,盛江南却始终能感觉到,陈蘅之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自己身上。
那道目光仿佛变成了一根极细的丝线,从长桌另一端无声绕过来,缠住她的手腕,又顺着西装袖口往上,慢慢勒紧。
盛江南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直。
她很少出现这样的状态,更少有人能够只凭一道目光,就让她的身体先于理智产生反应。
她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不对劲,可还没有想清楚,会议已经开始。
作为盛世集团的负责人,她不得不收敛所有的情绪,认真地听着主持人的话。
盛江南开口的机会不多,只在偶尔的时候才会问一下要点。
而对面的陈蘅之比她还要安静,大多数时候,她都垂着眼,指尖轻轻搭在文件边缘,像是对眼前的一切兴致寥寥。
只有在某些关键节点,她才会抬起眸,不痛不痒地问上一两个问题。
盛世集团与和颐控股同样看中了这家老牌医疗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