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蘅之向前走了一步,她先看了看露西娅圆溜溜的眼睛,又抬眸看向盛江南。
两双同样乌黑的眼睛落在她身上,一双满是欢喜,另一双却明显藏着不安。
陈蘅之没有再让她猜下去,她将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盒放进盛江南手中,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停了一下,柔声:“生日快乐,盛江南。”
盛江南彻底地定在了原地,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盒子,又抬起头看向陈蘅之。
脸上的神情不是惊喜,反而有些茫然,像是一时没有听懂这句话,问出声:“什么?”
陈蘅之看着她这幅呆滞的模样,就知道她真的把自己的生日忘得彻底,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轻轻地抚摸着盛江南的耳侧,柔声:“今天是你的生日啊,Sybil,你忘了吗?”
指尖落在丝绒面料上,盛江南足足愣了五秒,她是真的忘了。
或者说,和陈蘅之分开以后,她的生日变得与其他日子没有区别。
工作总是很忙,项目不会因为她过生日便暂停,客户也不会因为这一天对她宽容一点。
偶尔想起来,她会在深夜回家的路上买一杯酒;更多的时候,等她看到日期,生日已经过去了。
久而久之,她也不再期待。
好像只要自己不在意,就不会意识到,这一天已经很久没有人记得了。
可现在,陈蘅之回来了。
她还记得她的生日,她还是这样重视她的生日。
盛江南忽然想起,陈蘅之明明有那么多事情要处理,却特意说自己明天才回北城。
她原先以为只是行程安排,此刻才明白,陈蘅之留下来的原因,从一开始就是她。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口像是被人塞了棉花,干涩得厉害。
“你……”
盛江南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些不稳,“你明天回北城,是为了今天吗?”
陈蘅之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没有半点掩饰:“女朋友过生日,当然要在啊。”
她说得这么自然,好像本该如此一样。
盛江南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一圈,她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可手却慌乱地打开了手上的盒子,听着“咔哒”
一声,盒盖在东河的阳光在缓缓打开。
在这个瞬间,周围所有的声音都仿佛消失了。
阳光落进敞开的盒子里,深蓝色的丝绒中央,静静放着一顶宝石王冠。
金黄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打在蓝色的宝石上面,宝石的火彩在空旷明亮的室内显得异常清晰。
与许多年前,在塔桥的公寓里,第一次看到这顶王冠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盛江南看着它,许久没有眨眼,这枚18岁生日时陈蘅之送她王冠,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吗?她紧紧地扣住丝绒盒子的边缘,咬着牙,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记得自己卖掉它的那一天。
妹妹的病情恶化,医院的缴费通知一张接着一张。
她坐在那间过分明亮的办公室里,听对方向她解释这顶王冠的年代、工艺和估价。
那个人说了很多,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她只记得最后那个数字,足够让妹妹继续住院。
所以她没有犹豫。
对方将让渡文件推到她面前时,她很快便签了字。
资金到账后,她也没有停留,转手便汇进了医院账户。
她那时反复告诉自己,陈蘅之说过,礼物送给她之后,就是她的东西。
她有权处理。
妹妹的命,当然比一顶王冠重要。
这些道理她全都明白,可在离开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她还是在楼下站了很久。